灵力在体内隐隐躁动,不受控制地翻涌。
识海中央,界盘初型静静悬浮。
宛如揉碎亿万星辰凝练而成,气韵瑰丽,自带一股苍茫古老的浩瀚威压。
方才地底盗宝、戏耍苏富贵,险中脱身,正是心境最畅、意气最盛之时。
林渊决意趁热打铁,彻底炼化新生界盘,使其与自身神魂肉身融为一体。
他闭目凝神,心神沉入内腑。
习惯性引动一缕天书灵力。
这股力量精纯柔和,宛若温顺溪流,循着意念缓缓渡向识海,小心翼翼触碰那枚悬浮的界盘。
可就在两者相接的刹那——
嗡!
一声无形轰鸣,不震空气,直炸灵魂深处。
界盘陡然苏醒,如同被惊扰的远古巨兽,骤然勃发凶威。
一股远比林渊预估浩瀚百倍、霸道百倍的本源空间之力,顺着那缕天书灵力当作引线,如星河决堤,疯狂倒灌而回!
这股力量冰冷强横,骨子里带着对一切异种能量的绝对排斥。
噗!
林渊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狂暴空间之力冲破识海,顺着经脉横冲直撞,硬生生撞上体内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本源力量——苦修多年的上古武道气血。
一边是天书传承,阴柔玄妙;
一边是武道根基,阳刚霸烈。
往日各行其道,互不相扰。
此刻被蛮横空间之力强行搅动,如同滚油泼入冰水,瞬间炸得内腑大乱。
呃——!
林渊身躯猛地震颤,喉间溢出一声压抑闷哼。
彻骨撕裂感瞬间席卷全身。
半幅经脉如坠九幽冰狱,寒意渗骨,血液近乎冻成冰渣;
另一半经脉却似投入熔岩火海,灼热气流四处乱窜,五脏六腑都被炙烤得剧痛难当。
冰寒与灼热,在他肉身之内,奏响致命杀伐乐章。
“林渊?!”
靠树休憩的灵汐瞬间察觉异常。
猛然转头,月光下,林渊面色惨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豆大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滚落。
身躯不受控制微微颤抖,半边身躯凝出淡淡白霜,另一半皮肤却泛着诡异潮红,丝丝热气蒸腾不散。
景象诡异,触目惊心。
“喂!你怎么了?别吓我!”
灵汐身形一闪,箭步冲到近前。
林渊牙关紧咬,唇间几乎要渗出血丝。
他想强行镇压暴走两股力量,可神念刚一介入,反倒成了空间之力的宣泄口,冲撞愈发狂暴猛烈。
噗——!
再也压制不住,他猛地张口,一口混杂冰渣与火星的暗红鲜血狂喷而出,落在草地上,泛起滋滋腐蚀白烟。
“糟了!”
灵汐脸色骤变,来不及多想,并指成剑,径直点向林渊后心大穴。
一股精纯雄厚的赤金色武道气血化作暖潮,涌入他体内,想要护住心脉要害。
可她的气血刚入经脉,便闯入两股力量厮杀的战场。
界盘衍生的空间灵力霸道无匹,瞬间将她的气血冲得七零八落,根本无力阻拦、更无力守护。
灵汐当即收手,神色凝重到极致,眼底藏着深深骇然。
“怎么会这样……你体内天书灵力,竟霸道到完全不容武道气血共存?”她低声喃喃,满是难以置信。
林渊强撑着抬起头,嘴唇冻得发紫,嗓音沙哑破碎:
“天书……武道……彻底冲突了……”
短短五字,如惊雷炸响在灵汐脑海。
她陡然瞪大双眼,一把攥住林渊肩头,死死盯着他:“你再说一遍?你竟然真的同修了天书与武道?!”
林渊艰难颔首。
灵汐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像看疯子、看亡命之徒一般望着林渊,语调都微微发颤:
“你疯了?谁告诉你天书武道可以同修的?这本就是阴阳相悖、水火不容的死局!”
她语气急促,藏着难以掩饰的惊惶:
“武道修气血,主阳刚;天书凝灵力,主阴柔。根源大道本就对立。修为低微时力量尚弱,还能相安无事;一旦境界攀升、两股力量壮大,就像体内养着两头不死不休的猛虎。”
“迟早争夺肉身主宰,把你身躯神魂硬生生撕裂!”
她指着林渊身上半霜半火的诡异异象,字字凝重:
“现在只是前兆。今日初次爆发,下一次只会更猛、更凶。等到彻底压制不住,你只会当场爆体而亡,神魂俱灭,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林渊的心,随着这番话一点点沉落谷底。
他一直以为武道与天书只是两条不同修行路,从未想过,从一开始,便是无法并存的绝路。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他声音里,透出一丝极难察觉的颤抖。
灵汐面色阴沉如水,久久沉默,竭力搜刮脑海中所有上古传承记载。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眼神无比肃穆:
“办法,只有一个。但难如登天,九死一生。”
稍作停顿,她沉声道:
“想活命,必须七日之内,寻得调和阴阳、熔炼水火的化灵池。唯有借池中先天中正平和之力,强行对你体内天书灵力与武道气血做一次彻底格式化、重构本源,才有一线生机。”
“化灵池?在什么地方?”
林渊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底重燃微光。
“大炎王朝边境,上古禁地——落日神庙。”
灵汐一字一顿,字字沉重如石:
“那是上古武道鼎盛时期的圣地,底蕴通天。可历经万载荒废,早已被层层高阶空间禁制、不眠不休的远古守护傀儡盘踞封锁。寻常灵皇强者贸然踏入,都难全身而退,十进九死。”
林渊听罢,反倒渐渐冷静下来。
抬手抹去嘴角血迹,体内冰火冲撞依旧不休,可他眼底却褪去慌乱,只剩执拗与坚定。
九死一生?
他一路走来,本就日日行走刀尖,步步踏在险途。
比起憋屈爆体、神魂俱灭,闯一次禁地搏生路,反倒更合他性子。
这是绝路,也是唯一生路。
“走。”
他强撑着站起身,片刻不愿耽搁。
……
同一时刻,皇城奇珍楼。
被盗洗一空的宝库内,苏富贵披头散发,双目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半空悬浮的一面古朴铜镜。
镜面澄澈如静水,却无半点影像,唯有混沌雾气缓缓翻涌流转。
为催动这件压箱底禁忌法宝溯源镜,他已然耗损三成本命精元,气血大亏。
“给老子……显形!”
他嘶吼一声,再喷一口本命精血洒落镜面。
嗡——!
镜面剧烈震颤,混沌雾气急速收敛,一道极其微弱、却独一无二的灵力气息,被硬生生锁定、放大。
那是林渊动用真实眼时,无意间遗落的一缕界盘空间本源气息。
镜光一闪,画面浮现。
一道模糊背影,朝着固定方位急速掠远。
那方向——正是大炎王朝西北边境!
“找到了……”
苏富贵盯着镜面,肥脸上扯出一抹狰狞扭曲的狂笑。
可他并不打算亲自出手。
颤抖着摸出怀中一枚黑色传音玉符,注入灵力。
“赵少主,是我苏富贵……你要找的那人,有确切线索了。坐标我稍后传你。价钱好说,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他,生不如死!”
玉符那头,传来一道轻佻又带着邪异慵懒的年轻男声,正是合欢宗少主,赵无极。
“哦?苏楼主的消息,我自然信得过。放心,等我把他炼成人丹,必分你一份滋味。”
通讯断绝。
苏富贵再也撑不住,一屁股瘫坐满地,发出夜枭般怨毒阴冷的低笑。
他仿佛已经预见,毁了自己一切的那个小子,落入合欢宗手中,受尽酷刑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凄惨下场。
夜色愈发深沉。
远方密林深处,两道身影借着月色掩映,一前一后,沉默疾驰穿行。
林渊强行压制体内冰火相冲的伤势,每一步落下都似踏在刀山火海,剧痛钻心,却始终咬牙强忍,不发一声。
前路,是黄沙漫卷的禁地险途。
身后,是悄然编织铺开的致命罗网。
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