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吴沉默了几秒,从柜台下摸出个生锈的铁盒,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发黄的图纸,最上面那张,画着复杂到令人眼晕的机械结构,中央用红笔圈出一个点,旁边标注:
“时空锚点异常波动预测图——新区地陷,2023.5.16,19:07:33”
“地陷?”我声音发颤。
“不是普通地陷。”小吴指着图纸上那些扭曲的线条,“是时空结构在这一块儿脆了,像块被蛀空的木板。5月16号晚七点零七分,整个新区会塌进地底,保守估计……三百万人,没一个能活。”
他抬头看我:“而你,高晨,你的死亡,是这场灾难的触发器。”
我张着嘴,发不出声。
“不理解?这么说吧——”小吴又点了一根烟,“时间像条河,大多数人顺流而下。但有些人,因为各种原因,成了河里的‘石头’,卡在那儿了。你这块‘石头’卡的位置特别巧,正好在时空脆弱点旁边。你活着,这块脆弱点还能勉强维持;你一死,特别是死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就会像最后一根稻草,把整片结构压垮。”
“所以……那个未来的我,每次循环,都想救我?”
“救你,等于救所有人。但他试了八次,都失败了。这次是第九次。”小吴翻出手机里一张照片——是锁铺的记账本,某页角落有行小字:“第九循环客户高晨,预付定金500。嘱:若他找来,告知‘钥匙’在143号。但切记,钥匙只能开锁,不能断链。”
“钥匙在哪儿?”我急问。
小吴起身,走到墙边那堆杂物前,扒拉半天,拽出个油腻的帆布包。打开,里面是个长方形的金属盒子,刻满看不懂的符文。
“这是我爷爷留下的‘断点钥匙’,理论上能在时间褶皱上开个口子,让你跳出去一次。但只能用一次,而且……”他顿了顿,“用了它,你现在这条时间线就彻底断了。包括你妹妹,你爸妈,所有在这条线上的人,都会消失。”
“那不就是杀了他们?”
“是拯救了他们,在另一个层面。”小吴眼神复杂,“他们不会痛苦,就像做了个梦。而你会跳到一条全新的没有脆弱点的时间线,重新开始。但代价是,你再也不会遇见这条线上的任何人——包括那个一次次给你发短信想救你的未来自己。”
我脑子一片混乱。
“还有,”小吴补充,“用了钥匙,那场三百万人死的地陷就不会发生。但时空脆弱点还在,只是没了你这个触发器,它会随机爆发——可能在别的城市,别的时间,死别的人。”
“这他妈算什么选择?”
“没得选。”小吴把盒子推过来,“要么,你今晚去‘老地方’,按原定剧情死,然后三百万人陪你一起完蛋。要么,你用钥匙跳走,这条线上的所有人消失,但脆弱点会随机祸害别处。或者——”
他盯着我:“你找到第三种办法。在我爷爷的理论里,时间褶皱既然能卡住人,就能修补。但需要两样东西:一个‘锚’,一个‘匠人’。”
“什么意思?”
“锚,就是卡在褶皱里的那个人——就是你。匠人,是能操作时间工具的人——理论上是我,但我爷的手艺我只学了皮毛。”
他苦笑,“而且修补褶皱,需要锚和匠人在脆弱点核心,也就是你注定死亡的那个‘老地方’,在灾难爆发前一刻,同时进行操作。成功率不到三成,而且一旦失败,锚和匠人会直接被时间乱流撕碎,连跳去其他线的机会都没有。”
我看了眼手机:下午四点半。离七点,还有两个半小时。
“老地方……究竟是哪儿?”
小吴从铁盒底层抽出张照片,递过来。是张很老的街区合影,背景是个废弃的工厂,墙上隐约可见“红星机械厂”几个字。
我瞳孔一缩——这地方我认识。是我小时候住的老街区,工厂早拆了,现在改成了一片烂尾楼。工厂后头有个防空洞,我和几个发小小时候常去那儿玩,管它叫“老地方”。
“是这儿?”我声音发干。
“对。红星机械厂旧址地下,有个战时建的防空洞。那下面,就是时空脆弱点的正中心。”小吴站起来,“你得去那儿。今晚七点,另一个你会准时出现,杀你。而在那之后七分钟,地陷开始。”
“另一个我……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只有你死了,循环才会重置,他才能继续尝试救小雅——在每次循环里,你妹妹都会以不同方式卷入灾难。他杀你,是为了争取下一次机会。尽管他知道,下一次可能还是失败。”
小吴把金属盒子塞进我手里,“带上这个。如果最后时刻你决定跳走,按盒子顶部的红色按钮。如果想赌一把,来修补褶皱——”
他从抽屉里摸出个怀表似的铜制仪器,表盘上不是数字,而是层层叠叠的齿轮,中央一根指针微微颤动。
“这是‘时感罗盘’,能定位脆弱点的最薄弱处。你要做的是,在另一个你动手前,把他带到那个点,然后我来操作钥匙,尝试修补。但记住,他一定会反抗,因为他知道,如果褶皱被修补,循环就彻底结束,他再也没有救小雅的机会了。”
“他会信我吗?”
“不会。”小吴说得干脆,“所以你得骗他,控制他,或者……干掉他。”
我手在抖。
“还有,”小吴看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你最好现在就出发。那个地方偏,路上就得一小时。而且我猜,另一个你,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去红星机械厂旧址的路,我这辈子没开过这么煎熬的车。
那部诺基亚躺在副驾上,屏幕又亮了——一条新短信,来自那个陌生号码:
“别带锁匠来。他在骗你。他想用你修补裂缝,救的是他自己那条时间线的人,不是我们。小雅已经回家了,现在就在防空洞里等我。你想见她,就一个人来。”
发信时间:5月16日,18:03。
我猛踩刹车,轮胎在马路上擦出刺耳声响。
小雅回家了?在防空洞?
我颤抖着拨通妹妹的电话——关机。又打给家里,我妈接的:“小雅?没回来啊,不是你说期末让她别乱跑吗?”
我挂掉电话,冷汗浸透后背。
谁在撒谎?未来的我?还是小吴?
或者……都在撒谎?
我抓起那部诺基亚,回拨发短信的号码——忙音。永远忙音。
天色彻底黑透,远处烂尾楼的轮廓像巨兽的骨架。我咬牙,油门踩到底。
六点四十,我赶到旧址。工厂早拆干净了,只剩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中间一个水泥封起来的方形入口,锈蚀的铁门上挂着生锈的锁——早就被砸坏了。
我拎着小吴给的铁盒子,揣着那把沉甸甸的“时感罗盘”,手机照明,钻进地道。
一股陈年的霉味和铁锈味扑面而来。防空洞很深,岔路多得像迷宫。我凭着儿时模糊的记忆,往最深处走。
脚步声在空洞的隧道里回响,一声声,像踩在心脏上。
六点五十五。
我到了最深处那个圆形大厅——小时候我们叫它“碉堡”。墙上还有褪色的标语,地上散落着破酒瓶和烟头。
大厅中央,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