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指挥车里的屏幕还在闪。任杰坐在椅子上,手还搭在神经链接环上,没拿开。他刚把最后一段战场录像存进加密文件,耳机里就响起了分身传来的消息。
“北边53度,东区通讯塔那边,抓到三段加密通话,信号很弱,但一直在重复。”分身的声音从左边耳朵传来,有点杂音,“内容提到‘资源没了’‘撑不下去了’,另一头反应很大,说了‘背叛’‘胆小鬼’这种词。”
任杰动了下眼睛,坐直了身体。他打开全球监听地图,看到十几个红点在敌人地盘上闪,都是昨晚打完后新冒出来的异常信号。他让三个分身重放那几段录音,自己开始比对声纹。
“第一段,说话的人声音发抖,情绪激动,应该是高层指挥官。”他小声说,“第二段,语速慢,停顿多,像是照着念的——可能是想求和?第三段……这嗓门太大了,频道都破音了,肯定是主战派。”
他切换到地图,把这几个信号标成黄圈,再叠上最近的兵力调动图。西北方向的炮火明显少了,补给车队换了路线,有些据点已经开始撤防。
“不是装的。”他敲了下桌子,“他们真的出事了。”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有雾。昨晚那一仗赢了,但损失也不小。病毒弹用了快四成,C4炸药少了一半,异能小队还没恢复。如果现在冲出去抢地盘,结果是个陷阱,联盟就得退回老地方。
可要是对方真内乱了……机会错过就没有。
他戴上眼镜,滑动屏幕,打开物资系统。粮食够五十万人吃三年,药品堆得像山,军火库里连老式防空导弹都有两箱。他看了五秒,忽然笑了:“白捡的东西真爽……但这回,得花出去了。”
他按下通讯键:“赵铁柱,地下二层会议室,十五分钟后见,带身份验证器。”
十分钟后,赵铁柱一脚踢开会议室的门,嘴里还嚼着饼干。他穿着战术背心,腰上挂着枪,手里拎着一个黑盒子。
“老大,你说要秘密开会,我连内裤都换了新的。”他把盒子拍在桌上,“虹膜加心跳认证,谁冒充我,当场心脏停跳。”
任杰点头,启动投影。沙盘升起来,敌占区是暗红色,几个黄圈在闪。
“昨晚我们打的是‘净化者’的正规军,但他们背后的割据势力,现在自己先乱了。”他放出录音,声音清楚,“这边说打不动了,想谈;那边骂他们是软蛋,还要打。吵得跟菜市场一样。”
赵铁柱听完,咬了口能量棒:“我早上派两个人去西北线看了看,三号哨塔没人守,炮位上的布都没掀。昨天这时候,光一个塔就有八班人轮岗。”
“补给线也断了。”任杰说,“东线车队绕路走废弃公路,躲开了我们埋伏的七个点。他们不怕我们,怕被自己人抢。”
赵铁柱咧嘴一笑:“哟,窝里斗啊?”
“问题是,是真的斗,还是演给我们看?”任杰盯着沙盘,“要是他们故意放消息,引我们出去,外面可能埋着‘净化者’那种部队。”
赵铁柱收起笑,掰着手指数:“第一,他们没必要编这么细。说什么‘柴油只剩三吨’‘伤员六成感染’,这种话编不出来。第二,这几天炮少了,巡逻少了,连无人机都不怎么飞。第三……”他顿了顿,“我相信你的分身。三百多个耳朵听到一样的事,不可能一起听错。”
任杰没说话,调出另一组数据:过去三天,敌人内部通话少了42%,跨区域联系几乎没了。昨晚打完六小时内,五个据点主动切断和其他据点的信号。
“他们不信彼此了。”他轻声说。
赵铁柱一拍桌子:“那就动手!趁他们打架,先把北边三座净水厂拿回来。再往前,工业区那片废墟也能占。”
任杰摇头:“不急。先试试。”
他打开指令面板,写下三条命令:
一、派二十个分身,扮成散兵,在敌人据点外搞点小破坏——断电、泼油、砸摄像头,制造混乱;
二、派十个科研分身,进他们废弃的实验室,找还能用的设备和资料;
三、让五个后勤分身,在边界放一点食物和净水剂,看平民什么反应。
“看看他们怎么处理。”他说,“要是连这点事都管不住,说明真乱了。要是还能快速反击……那就是装的,等我们上钩。”
赵铁柱听完,竖起大拇指:“高,真高。钓鱼不用鱼饵,用垃圾食品。”
正说着,终端突然震动。一条紧急情报跳出来:西伯利亚方向,一个旧雷达站凌晨四点短暂开机,不到三十秒就关了。
任杰眼神一紧。
赵铁柱也察觉不对:“那地方早废了,谁会去开?”
“想探底的,不止我们。”任杰低声说,“还有别人在盯他们。”
他立刻下令:“所有分身暂停行动,进入隐藏状态。重点盯住那些信号源,记下每一次通话。另外……”他顿了顿,“让B7实验室准备一批基础医疗包,可能会用。”
“陈峰那边?”赵铁柱问。
“提一句就行。”任杰说,“他忙研究,别打扰。”
会议结束,赵铁柱扛着盒子出门,临走回头看了一眼:“老大,这次真是机会来了?”
任杰站在沙盘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两下,像在打字。
“囤东西不是为了看别人死。”他小声说,像回答赵铁柱,也像对自己说。
他打开物资系统,快速翻过一堆清单,最后停在“民用储备”。面粉、奶粉、抗生素、儿童维生素……整整齐齐,随时能搬。
他新建一个文件夹,取名“归土计划-前期筹备”。
没写内容,只设了权限:只有他和赵铁柱能看。
然后他坐下,盯着沙盘上的暗红区域,不动。
外面天亮了,走廊传来脚步声,有人喊“吃饭了”。远处训练场,士兵开始晨练,拆枪装枪的声音噼啪响。
任杰没回头,也没应。
他知道,这一仗打完,世界不会再一样。
要么继续躲着,等下一个敌人上门;
要么走出去,把那些空地,重新变成有人的地方。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瑞士军刀,刀柄上有道划痕,是上次拆装甲车时留下的。
“准备动员令。”他对着空气说,声音很轻。
下一秒,他抬手,点了终端右上角的发送键。
指令没发,只是存成了草稿。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苍白,冷静,没有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