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二手家具市场是一个老式的大型仓储式市场，主体是一栋四层楼的灰色建筑，外墙刷着褪色的广告漆，四周散落着几个露天的仓储棚区。此刻，整个市场区域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暗光里，头顶的天色像是被墨汁洇透了，灰中透着紫，紫里又泛着黑。
那道裂缝就在市场正门停车场的正上方。
林辰第一眼看到深渊裂缝时，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那不是他想象中的“空间裂缝”——没有锯齿状的撕裂，没有绚烂的光效。那道裂缝更像是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悬在半空中，边缘模糊，内部是一片纯粹的虚无。不是黑色，是“无”。一种让人从生理上不适的、吞噬一切存在的“无”。裂缝下方，空气在扭曲，光线像被揉皱的纸一样弯折。
从裂缝里，不断有东西涌出来。
零阶诡异，数量在持续增加。混乱不堪。林辰能认出来的形态就不下十种。但它们都安静得可怕，没有一只发出声音，只是沉默地朝四周扩散，像是被某种无声的指令驱动着。
第八组的人已经在交战了。他们占据了市场正门的混凝土隔离墩作为掩体，大约有七八个人，火力全开地压制着诡异群。他们的武器射出的不是子弹，而是那种暗红色的能量束，击中诡异时会在其体表炸开一片灼烧般的红光。零阶初期的诡异被击中要害就会直接消解成一团黑烟。但更多的诡异在涌上来，他们的战线在被缓慢地往后压。
“第九组，从右侧仓储棚区绕后，清理侧翼的零散诡异，防止它们包抄第八组。”A下达命令的同时已经拔出了武器——一把造型方正的大口径手枪，枪口的红色晶体亮得像一颗炭火。
B举枪跟在A身后，D架起折叠盾护住左侧，E缀在队尾，手里的急救冲锋枪已经上了膛。C拍了拍林辰的肩，指向右侧的一条窄巷——“我们走这边，清场。”
林辰拔出战术直刀，跟着C钻进巷子。
巷子很窄，两侧是仓储棚区的外墙，地上散落着被丢弃的纸箱和塑料布。空气里的焦糊味更浓了，还混杂着一股腥甜的诡异气味。他的诡异感知像雷达一样扫过前方——两只。零阶中期。距离大约四十米，在右侧棚区的卷帘门后面。一只体型巨大，移动时伴随着沉闷的震动，另一只则安静得几乎不存在，气息尖锐而集中，像一根绷紧的琴弦。
“C，右侧卷帘门后面有两只，零阶中期。”林辰压低声音说。
C脚步一顿，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短暂的惊诧：“你的感知范围是多少？”
“……没算过。”林辰知道自己可能暴露了超过正常零阶中期的感知能力，但眼下没空解释，“一只大，一只快。”
C迅速判断了一下局势，接通了通讯：“A，我和林辰在右侧仓储区遇到两只零阶中期。请求支援。”
通讯器里传来A的声音，伴随着枪响和诡异的嘶吼：“暂时过不去。第八组左翼快被突破了，我和B在堵缺口。你们能拖住就拖，拖不住就往回撤，不要硬拼。”
C骂了一声。
就在这时，巷子尽头的墙体突然爆开。水泥碎块像炮弹一样砸过来，C猛地扑倒闪避。一道巨大的黑影从烟尘中冲了出来。
那只大体型诡异至少有近三米高，体型像被剥了皮的熊，浑身肌肉虬结，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石灰质硬壳。它的脚掌每一次落地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浅坑，朝着C直冲过去。
“我来拖住它！”C喊了一声，短刀出鞘，不退反进，一个滑铲从它侧面掠过，刀刃在它腿部的硬壳上划出一道火星四溅的深痕，但没有破开。
林辰正要上前，脊背突然炸起一阵寒意。
他本能地侧身，一把锋利的刀从耳边削过，削断了他几根头发。
第二只。
这只诡异是人形，瘦高，双手不是手，而是两把从腕部延伸出来的骨刃。刃面极薄，边缘锋利得几乎透明，在暗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它没有眼睛，头部只有一张竖着裂开的嘴，嘴里层层叠叠全是细碎的尖牙。
它歪了歪头，骨刃轻轻碰了碰，发出一声清亮的金属撞击声。然后再次朝林辰扑来。
林辰抬起直刀挡住一记劈砍，巨大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被击退了四五步。还没站稳，骨刃诡异的第二刀已经到了——横斩，直取咽喉。
他猛地后仰，刀锋擦着下巴划过去，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战斗辅助已开启。目标一：大型防御型诡异，零阶中期，弱点：关节内侧连接处。目标二：速度型诡异，零阶中期，弱点：胸腔中心。】
系统的提示信息在脑海中一闪。林辰迅速扫了一眼C那边——C正在利用地形和大型诡异周旋，虽然破不了对方的防，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这意味着，没人会注意到他。
他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两步，隐入卷帘门旁边的一堆货箱后面。视线死角。
“拟态，解除。”
熟悉的冰冷感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皮肤下的肌肉和筋膜开始重新排列。黑发从发根褪成死白，琥珀色的眼瞳碎裂，被电光蓝吞没。皮肤塌陷，露出骨骼的轮廓，指甲变成灰黑的尖爪。
不是痛苦。
是爽。
林辰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咯咯的响声。诡异本体状态下，他的力量、速度和感知都比拟态下高了整整一个档次。肋骨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被战斗的兴奋感盖过去了。
骨刃诡异再度冲来，双刀交叉劈下。
林辰没有闪。
他抬起左手，直接用前臂去挡。
刀刃嵌入皮肉，砍在了骨头上，发出硬物相撞的闷响。诡异本体的骨密度远超普通人类的躯体，骨刃被卡住了半秒。半秒，够了。
林辰右手五指成爪，直接刺向骨刃诡异的胸腔中心。尖锐的指尖破开皮肤和筋膜，触碰到一团坚硬的、像结石一样的东西。握住。
然后捏碎。
骨刃诡异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叫，整个身体剧烈抽搐，骨刃拼命往下压，想把林辰的左臂剁断。林辰感觉前臂的骨头正在碎裂的边缘，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把胸腔里的那团硬物搅得更碎。
骨刃诡异的身体软了下去，骨刃从双腕脱落，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两声脆响，然后化成一摊黑水。它的躯体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击杀零阶中期诡异一只，血气增加15，当前血气：28。】
“一个。”
林辰抽出右手，从地上站起来。左前臂被砍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血顺着手指往下淌。他甩了甩手，目光转向C那边。
那头大型诡异的硬壳太厚，C的短刀砍了二十几下，只在表面留下了纵横交错的白色划痕。C的呼吸已经明显变粗了，额角的汗水和尘土混在一起，糊了半张脸。
“C！换人！”林辰在拟态状态切换回来的一瞬间——死白的头发变回黑色，皮肤恢复血色——从货箱后面冲出来，手里握着从骨刃诡异尸体旁捡起的一根骨刃碎片。碎片尖锐，边缘锋利，握在手心里像一把不规则的匕首。
C闻声回头，看到林辰朝自己冲来，下意识往侧面一滚，把诡异正面暴露给了林辰。
大型诡异张开双臂，朝林辰扑来，遮天蔽日，像一堵会移动的墙。
林辰压低身体，从它腋下的空隙蹿过去，右手的骨刃碎片刺向它膝盖内侧的关节连接处。石灰质硬壳在这里有一个微小的缝隙，骨刃碎片顺着缝隙刺进去，深没至柄。林辰松手，翻身滚开。
大型诡异的右腿突然失去支撑力，庞大的身躯轰然单膝跪地，地面被砸出一个坑。它嘶吼着挥臂横扫，林辰来不及闪，被刮中胸口，防护背心发出一声闷响，甲壳材质被砸出了裂纹，但没碎。
“它的关节是弱点！”林辰冲C喊。
C反应极快，不等大型诡异重新站稳，一个箭步冲上去，趁着它膝盖还没抬起来，整个人跳起来抓住它的手臂借力翻身，将短刀狠狠扎进它另一侧腋下的关节缝隙。
大型诡异狂吼着暴起，将C甩飞出去。C撞在棚区的铁皮墙上，滑落在地，嘴里溢出一口血。但他的刀留在了诡异体内。
紧接着，大型诡异站起身，想要朝C追去。
“还没完。”
林辰的右手猛地张开，五指对准了那头还在挣扎的诡异。
【血气缠绕，发动。】
从他手臂的伤口中涌出的黑色血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在半空中凝聚成两根手指粗的暗红色触须，闪电般射出，缠住了大型诡异的双腿。触须收紧，皮肤接触处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大型诡异拼死挣扎，扯断了一根触须，但第二根死死缠着不放，把它拖得再次单膝跪地。
林辰感觉体内的血气在急速消耗，但他已经冲到了诡异面前。右手的骨刃碎片再次刺出，这一次，目标是它的脖颈。那里没有硬壳——硬壳缝隙之间的连接处，就在脊椎与颅骨的接合点。
骨刃碎片从后颈刺入，前颈穿出。
大型诡异的嘶吼戛然而止。它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垮塌下来，砸在地上，灰尘冲天而起。
【击杀零阶中期诡异一只，血气增加15，当前血气扣除缠绕消耗后净增约10，当前血气：38。】
林辰大口喘息着，蹲在诡异的尸体旁，右手还保持着刺入的姿势。他的左臂伤口还在流血，胸口的防护背心已经彻底裂开了，里面的衣服被汗水和血水浸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