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三个月后，同一码头。
苏小浪站在一艘新船的甲板上，手里拿着扳手，对着手机镜头笑。直播间在线人数——五十万。
“家人们，今天带你们看个新家伙。”她用扳手敲了敲船壳，声音清脆，“这是我用这三个月的改装收入买的新船。玻璃钢材质，八米五长，排水量六吨。原船龄两年，属于准新船。”
弹幕刷得飞快：
“修船妹换船了！”
“海燕号呢？”
“海燕号还留着，她说那是发家船。”
“新船叫什么？”
苏小浪转身，手指向船头——那里用金色油漆写着三个字：“小浪号”。
“就叫小浪号。”她笑，“简单直接。”
她蹲下来，开始展示新船的改装进展。发动机舱已经拆空了，新的动力系统正在安装——心脏起搏器升级版、海豚静音尾巴改进型，还有高压空气推进装置的第二代版本。
“这艘船改完之后，最高航速能到四十五节。静音模式下，噪音低于三十五分贝。”她一边拧螺丝一边说，“比老船快了一大截。”
弹幕：
“四十五节？那比快艇还快！”
“三十五分贝？比图书馆还安静！”
“修船妹你是要造军舰吗？”
苏小浪正要回答，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
不是摩托艇，是渔船。
她抬起头，看向港口方向。一艘改装过的渔船正朝码头驶来，船体刷着深蓝色的漆，船头挂着一块巨大的红色横幅，上面的字隔着几百米都能看清——
“苏小浪，我来娶你了。”
苏小浪愣住了。
扳手从手里滑落，砸在脚趾上。
“啊——！”她惨叫一声，蹲下去捂脚，“这……这货真来了？疼死我了！”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哈哈哈哈砸脚了！”
“横幅！快看横幅！”
“苏小浪我来娶你了！！！”
“沈煜辰！是沈煜辰！”
“三个月到了！他来兑现承诺了！”
“追妻火葬场正式上演！”
苏小浪蹲在甲板上，抱着脚，眼泪都快疼出来了——但不知道是因为砸的，还是因为那行字。
她抬起头，看着那艘船越来越近。
船头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蓝色的轮机工服，胸口绣着“渔港船员培训中心”的标志，头发剪短了，晒黑了不少，但站姿笔直。
沈煜辰。
2
船靠岸，沈煜辰不等踏板放好，直接从船舷跳上了码头。三米高的落差，他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但稳住了。
他快步走到“小浪号”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绿色的小本子，往苏小浪手里一拍。
“过了！全科优秀！”
苏小浪低头看——轮机证。照片是沈煜辰的，但比三个月前瘦了一圈，下巴线条更分明了。证件编号、发证机关、有效期，一应俱全。成绩那一栏写着：理论98分，实操96分，综合评价：优秀。
她的手指在证件上摩挲了一下。
“全科优秀？”她抬头看他。
沈煜辰喘着气，额头上有汗，但眼睛亮得不像话：“笔试第一，实操第二。第一那个是干了二十年的老轮机长，我输给他不丢人。”
直播间弹幕：
“卧槽他真的考过了！”
“三个月从零到全科优秀？这富二代是学霸？”
“爱情的力量啊！”
“追妻火葬场成功！”
苏小浪看着他的脸。三个月不见，变化太大了。以前那张白净的、带着点嚣张的脸，现在黑了不少，眼角有细纹，嘴唇干裂。工装的袖口磨毛了，衣领上有汗渍。
她突然有点鼻子发酸，但忍住了。
“还行。”她说，语气平淡。
沈煜辰没等她说完，突然单膝跪地。
码头上全是人。跟班们站在远处，举着手机拍。王老板也在，拎着保鲜箱，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还有那些常年在码头上修船、打渔的老渔民们，全围了过来。
沈煜辰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扳手做的戒指。
不是真的扳手，是一个缩小版的、用不锈钢打磨成扳手形状的戒指。扳手的开口处嵌着一颗小小的蓝色宝石，像海水的颜色。
“苏小浪。”他声音有点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嫁给我。我以后给你拧一辈子螺丝。”
直播间弹幕彻底失控：
“扳手戒指！！！”
“拧一辈子螺丝这是最浪漫的告白！”
“我哭了你们呢？”
“女皇陛下快答应他！”
苏小浪低头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在那枚扳手戒指上，照在轮机证的绿色封皮上。
她没哭。她笑着伸出手，但不是去接戒指——而是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
蓝色的，小小的，银色接口。
她把这个U盘“啪”的一下拍在沈煜辰脸上。
不是打，是拍。拍在他脸颊上，声音脆响。
“这是系统给我的最终图纸——国产航母静音推进技术。”她的声音不大，但码头上所有人都听见了，“沈煜辰，你敢不敢跟我一起造？”
3
沈煜辰愣住了。
跪在地上，手里还举着扳手戒指，脸上被U盘拍过的地方红了一块。
“国产……航母？”他声音发飘。
弹幕也炸了：
“航母？？？我没听错吧？”
“国产航母静音推进技术？！”
“修船妹你要造航母？！”
“这不是开玩笑吧？”
“她从来不开玩笑！”
苏小浪蹲下来，和他平视。
“三个月前，你连螺丝都拧不动。三个月后，你考了全科优秀。”她把U盘在他面前晃了晃，“这东西是系统给我的终极奖励。不是渔船图纸，是军用级别的静音推进技术。我一个人造不了，需要搭档。”
沈煜辰盯着那个U盘，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他的声音有点哑，“你真要造这个？”
苏小浪看着他，没说话。
三秒。
五秒。
沈煜辰突然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从地上跳起来，一把拿过U盘，塞进自己工装的上衣口袋里，然后抓住苏小浪的手，把扳手戒指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大小刚好。
“造！老子这辈子跟你干了！”
他说得很大声，码头上所有人都听见了。
苏小浪低头看着手指上的扳手戒指，蓝色宝石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沈煜辰。
两人相视而笑。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我知道你也知道”的笑。
4
苏小浪转身跳上“小浪号”。沈煜辰跑回自己的船，跳上驾驶台。
两艘船并排停在码头上。
“小浪号”是玻璃钢新船，白色船身，金色船名，船尾装着最新的静音推进器。“煜辰号”——沈煜辰给自己的船取的名字——是改装过的旧渔船，深蓝色，船头还挂着那条红色横幅，风吹得猎猎作响。
苏小浪朝侧面喊：“沈煜辰，别忘了带上你的扳手！”
沈煜辰从船舱里举起一把扳手——不是新的，是三个月前他跪在码头上用过的那把，手柄上还沾着当时的水泥灰。
“早就准备好了！”
两艘船同时发动。
“小浪号”用的是海豚静音尾巴，几乎没有声音，船尾只有一圈圈细密的波纹。“煜辰号”用的是传统螺旋桨，但加了静音改装，噪音也比普通渔船小了一半。
两艘船并排驶出港口。
夕阳在海平面上铺了一条金色的路，从港口一直延伸到天际线。海鸥跟在船尾飞，叫声和海浪声混在一起。
苏小浪站在“小浪号”的船头，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举着手机直播。直播间在线人数——两百三十万。
弹幕快得像瀑布：
“两艘船并排太美了！”
“这是渔村最浪漫的一幕！”
“沈煜辰的船头还挂着横幅，笑死。”
“他都不舍得摘下来。”
苏小浪看了一眼弹幕，笑了一下。她模仿男声弹幕，压粗嗓子：“‘恭喜船王夫妇！’”
然后换女声，尖一点：“‘磕到了磕到了！’”
弹幕笑疯：
“哈哈哈哈她又在模仿弹幕！”
“船王夫妇这个外号好！”
“恭喜船王夫妇！”
“恭喜船王夫妇+1！”
苏小浪最后恢复正常声，对着镜头说：“谢谢大家，我们婚礼直播间见！”
弹幕刷屏：“恭喜船王夫妇！恭喜船王夫妇！”
沈煜辰在旁边船上听见了，也举起手机——他的直播间也有五十万人。他对着镜头说：“婚礼定在什么时候？等我把航母静音推进技术搞明白再说！到时候请所有人吃海鲜！”
苏小浪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你先学会看图纸再说。”
沈煜辰嘿嘿笑：“你教我。”
苏小浪没接话，嘴角翘着。
5
两艘船越驶越远，港口变成了地平线上的一条细线。
夕阳从金黄色变成了橙红色，海面像一块巨大的绸缎，被风揉出了细密的褶皱。
苏小浪关掉了发动机，让船在海面上漂着。“煜辰号”也关了发动机，漂在旁边。两艘船相距不到十米。
海浪声很轻，一下一下，像呼吸。
沈煜辰站在船头，看着苏小浪。
“那个图纸，”他突然开口，“真的是航母用的？”
苏小浪从驾驶舱走出来，靠在船舷上：“系统给的不可能假。但这只是推进技术的一部分，不是整艘航母的设计。我们需要把它做成一个可以实际测试的样机，然后找船厂合作。”
沈煜辰沉默了几秒。
“那得多少钱？”
苏小浪看着他：“你怕了？”
沈煜辰摇头：“怕倒不怕。我就是想，五百万够不够？”
苏小浪愣了一下：“你哪来五百万？”
沈煜辰耸耸肩：“我把‘无敌号’卖了。五百二十万买的，卖了五百五十万——有人看中了那个泳池，加价买的。”
苏小浪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行。五百万算你入股。剩下的我出。”
沈煜辰瞪大眼睛：“你哪来那么多钱？”
苏小浪扳着手指算账：“制冷系统、静音尾巴、空气炮——这三个技术专利我已经提交申请了。加上直播间打赏、卖鱼收入、神秘客户的订单，这三个月我攒了差不多四百万。”
她顿了顿：“不够的部分，贷款。”
沈煜辰倒吸一口凉气：“你认真的？”
苏小浪看着他，没说话。
沈煜辰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认真的。我也认真的。”
他举起那把扳手：“拧一辈子螺丝，说话算话。”
苏小浪举起无名指上的扳手戒指：“这算定金。”
两人对视，同时笑出声。
6
夕阳沉到海平面以下，天空从橙红变成了深紫色。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边。
两艘船重新发动，并排往回开。
港口的方向亮起了灯火，一条光带横在海岸线上。
苏小浪朝侧面喊：“沈煜辰！”
“在！”
“回家吃饭了！”
“吃什么？”
“你请！”
“凭什么我请？”
“因为你刚才求婚成功了！请客！”
沈煜辰大笑：“行！我请！全码头的人都请！”
两艘船加速，在水面上划出两道白色的尾迹。尾迹在船后慢慢扩散，交汇在一起，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直播间弹幕还在飘，但苏小浪已经不看手机了。她把手机架在驾驶台上，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
沈煜辰的船在她右侧，两艘船之间的距离刚好够伸手递工具。
她想起三个月前的那个下午——她在废铁堆里翻零件，他在旁边直播嘲讽她。她想起他跪在码头上拧螺丝，想起他拍轮机证时的兴奋，想起他跪下来说“嫁给我”。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扳手戒指。
蓝色宝石在仪表盘的微光下闪着光。
“这家伙。”
她小声说了一句，然后推动了油门。
“小浪号”加速，超过了“煜辰号”。
身后传来沈煜辰的喊声：“你超速了！”
苏小浪笑着回应：“你追不上！”
“谁说的！”沈煜辰也加速，两艘船并排飞驰。
港口越来越近，灯光越来越亮。
海面上，两艘船并排前进，像两只并行的海鸟。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