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码头，早晨七点半。
苏小浪靠在船边，手里的扳手转着圈，直播间已经开了。在线人数从八万开始往上涨，弹幕刷得飞快：
“今天修船妹好早！”
“听说沈煜辰要来？”
“你们说他会来吗？昨天私信不是说好了？”
“来也是装样子，富二代能放下身段？”
苏小浪没说话，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工装，头发扎成了马尾，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远处传来摩托车的声音。
不是一辆，是一串。
沈煜辰骑着那辆进口大排量摩托，后面跟着五六个跟班，浩浩荡荡地开进码头。他把摩托停在苏小浪的船旁边，摘下头盔。
苏小浪看了他一眼，差点笑出声。
沈煜辰穿着名牌休闲装——白色Polo衫，卡其色休闲裤，脚上一双限量版运动鞋，头发吹得整整齐齐。这身行头去参加酒会没问题，但来码头修船，简直像走错了片场。
最搞笑的是他手里——拿着一把崭新的扳手。
一把。
黑色的，防滑手柄，套筒上还贴着品牌贴纸，没拆封。
苏小浪挑了挑眉毛：“就一把？”
沈煜辰脸一红，从身后又掏出一把——还是新的。然后是第三把、第四把……他从摩托车的储物箱里一把一把往外拿，最后在甲板上摞了一小堆。有大号梅花扳手，有套筒扳手，还有两把活动扳手，全是高端品牌，包装盒都没拆。
“收到你消息我激动得一晚没睡。”他说话的声音有点别扭，不敢看苏小浪的眼睛，低着头数扳手，“扳手买了十把。不知道你用哪种顺手，就都买了。”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
“哈哈哈他买了十把扳手！”
“收到你消息激动得一晚没睡？？？”
“这是表白吧？！”
“富二代变舔狗实锤！”
“沈公子你清醒一点！”
苏小浪看着那堆扳手，忍住了没笑。她拿起一把端详了一下，点头：“东西还行。不过——”
她靠在船边，双臂抱胸，下巴微微抬起：“要学改装？先从跪着拧螺丝开始。”
沈煜辰瞪大眼睛：“你耍我？”
苏小浪转身就走，动作干脆。马尾在身后甩了一下。
2
沈煜辰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
他的跟班们在后面小声嘀咕：“辰哥别上当。”“她就是在羞辱你。”“咱走吧，不受这气。”
沈煜辰没动。
他看着苏小浪的背影——工装上的油污，马尾的末梢在肩胛骨的位置晃，步子不快不慢，没有回头的意思。
“这女的来真的。”他咬着嘴唇。
苏小浪已经走出了十几步，再走几步就要拐上栈桥了。
沈煜辰深吸一口气。
“扑通！”
他跪下了。
膝盖砸在码头的水泥地上，声音闷响。他拿起一把扳手，拧面前的一个固定锚栓。那个锚栓锈死了，他拧了两下，纹丝不动。
跟班们傻眼了。
直播间弹幕疯了一样截图：
“卧槽真跪了！！！”
“沈煜辰跪了！！！”
“历史性时刻！！！”
“截图截图截图！”
“这画面我能笑一年！”
苏小浪停下脚步。
她没回头，但停了。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不是吓到，是憋笑。
她深吸一口气，把笑压回去，然后转过身。
沈煜辰跪在水泥地上，名牌休闲裤的膝盖位置已经沾了灰。他双手握着扳手，咬着牙使劲拧那颗锚栓，手腕上的名表在阳光下反射着光。
他拧不动，脸憋得更红了。
苏小浪走回来，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认真的？”
沈煜辰抬头，眼神里有怒、有羞、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拧着螺丝，咬着牙吼：“老子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
声音在码头上回荡，海鸥都被惊飞了。
直播间弹幕：
“哈哈哈哈太惨了！”
“沈公子你也有今天！”
“这是追妻火葬场啊！”
“不，这是跪着追妻！”
苏小浪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嘲笑，是那种忍不住的、发自内心的笑。她赶紧转过身，背对着镜头和沈煜辰，用手捂了一下嘴。
弹幕：
“她笑了！她笑了！”
“这个笑不是嘲讽，是宠溺！”
“修船妹你心软了！”
“完了完了，这俩有戏！”
苏小浪平复了一下表情，转回来。她蹲下来，和沈煜辰平视。
“想追我？”她问。
沈煜辰愣住。
弹幕也愣了一秒，然后爆炸：“她说追？？？”“直接挑明了！”“这发展太快了！”
沈煜辰握着扳手的手松了松：“我——”
苏小浪打断他：“先考个轮机证。没有真本事，别来找我。”
沈煜辰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3
直播间弹幕已经刷成一个字都看不清的旋涡了。在线人数突破了五十万，还在涨。
有人刷了一组火箭，留言：“女皇陛下收了神通吧！”
这条弹幕被顶到了最上面，后面跟着几百条复制：
“女皇陛下收了神通吧！”
“女皇陛下收了神通吧！”
“女皇陛下收了神通吧！”
苏小浪看见了，笑出声。她模仿弹幕语调，压低声音学：“‘女皇陛下收了神通吧’——行，那我就收了。”
她从沈煜辰手里拿过那把扳手，站起身来。
沈煜辰还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她。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马尾的轮廓镶了一圈金边，他眯了眯眼。
“起来。”苏小浪说。
沈煜辰站起来，膝盖上两个灰印子，裤子的面料都磨毛了。他没拍，就那么站着，看着苏小浪。
“轮机证是吧？”他的声音突然稳了，不再别扭，不再紧张，“你等着，三个月后我拿证回来——娶你！”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大声，码头上所有人都听见了。
跟班们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直播间弹幕又是一轮核爆：“娶她？？？”“发展太快了吧？！”“不，这发展正好！”“沈公子你终于男人了一回！”
沈煜辰说完，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从地上捡起剩下的九把扳手，抱在怀里，然后继续跑。摩托车的引擎声响起，他跟班们手忙脚乱地跟上，车队突突突地消失在码头的尽头。
苏小浪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他用过的那把扳手。
她低下头，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家伙，还挺可爱。”
声音很小，但直播间收音很好，十五万人全听见了。
弹幕：
“她说可爱！！！”
“修船妹沦陷了！”
“这俩三个月后肯定在一起！”
“别急，要考轮机证呢，没那么容易。”
苏小浪抬起头，看着沈煜辰离开的方向，突然反应过来——直播还开着。
她拿起手机，对着镜头，脸上还残留着没完全收回去的笑意。
“你们，”她顿了顿，“说三个月后我要不要答应他？”
弹幕瞬间统一了答案：
“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沈煜辰都跪了你还不答应？”
“女皇陛下，收了他吧！”
苏小浪看着弹幕，清了清嗓子，模仿两种声调。先男声，压粗嗓子：“‘答应他答应他’——”
然后换女声，尖一点：“‘在一起在一起’——”
弹幕笑疯了一片。
她自己也笑了，笑着关掉了直播。
“那就看他的表现咯。”
屏幕黑了，但她的声音留在了所有观众的耳朵里。
4
苏小浪一个人坐在船头。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码头安静下来了，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那把扳手——沈煜辰用过的那把。套筒上的品牌贴纸还在，手柄上没有油污，因为才用了不到两分钟。
她把扳手放在工具箱的最上层，和之前买的那把新的放在一起。
两把扳手，并排躺着。
她盯着看了几秒，然后盖上箱盖。
“三个月。”她自言自语。
三个月，九十天。考轮机证不是开玩笑的，要通过理论和实操两门考试，至少要脱产培训两个月。沈煜辰那个连螺丝都拧不动的公子哥，能行吗？
她想起他跪在地上拧锚栓的样子，想起他吼“老子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想起他跑之前说的“娶你”。
“还挺可爱的。”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苏小浪你清醒一点。”她拍了拍自己的脸，站起来，走进驾驶舱。
她检查了一遍仪表盘，又检查了一遍发动机。一切正常。海豚静音尾巴还在，高压空气推进装置还在。船没问题，随时能出海。
但她今天不想出海。
她坐在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太阳升高了，海面上金光闪闪。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沈煜辰发来的私信。
“我报名了。渔港船员培训中心，轮机专业，三个月班。明天开学。”
下面附了一张报名表的截图，姓名、身份证号、报考专业，清清楚楚。
苏小浪看着那张截图，嘴角翘了起来。
她回了两个字：“加油。”
对方秒回：“我会的。三个月后你等着。”
苏小浪把手机扣在腿上，笑出了声。
“这家伙，倒是行动派。”
她抬起头，看向码头外面。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下来一个拎着行李箱的年轻人，朝着船员培训中心的方向走去。
那不是沈煜辰，但他很快就会是那个方向的一员了。
苏小浪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工具箱里，两把扳手静静地躺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