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沈煜辰独自坐在游艇的沙发上。
“无敌号”停在码头，灯光全关了，只有船舱里一盏落地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柚木地板上。窗外的海浪声一下一下，像催眠曲，但他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穿着睡衣，头发还没干透——下午被苏小浪的浪花浇了个透，回来冲了三遍热水澡才缓过来。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着，画面是苏小浪的直播间。
她没在直播。这是他录下来的回放。
屏幕里的苏小浪站在发动机旁边，扳手在手里转了一圈，对着镜头说：“看好了，这个螺丝不能拧死，留半圈余量。为什么？热胀冷缩。铁的膨胀系数是钢的两倍，你拧死了，发动机热起来就会崩。”
她说话的时候眼神专注，不是那种刻意表演的专注，是真的沉浸在技术里。手指在零件上划过，指甲缝里有油污，手背上有烫伤的疤痕。
沈煜辰盯着她的脸，嘴角从紧绷慢慢放松。
“这女人……还真有两下子。”他自言自语。
房间很安静，没人听见。
他退出回放，打开苏小浪的直播间主页。关注按钮是灰色的，他没点过——用的是大号。他想了想，切到小号“深海低调哥”，那个号已经关注了她。
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片刻，又关掉。
他站起来，走到吧台边倒了一杯水，喝了两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但他的脸有点烫。
“我疯了。”他自言自语。
又走回沙发边，坐下来，手机屏幕亮着，还是苏小浪的主页。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打赏界面。火箭——一枚五百块。他选了十枚，五千块。
手指在确认按钮上停了三秒，然后猛地按下去。
“轰”的一声特效在屏幕上炸开——他的小号给苏小浪刷了十枚火箭。直播间不在线，打赏会发系统通知，她明天一早就能看见。
沈煜辰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捂着脸。
“我他妈到底在干什么……”声音闷在掌心里。
2
第二天早上，苏小浪在渔船上开直播。
她刚把渔网整理好，正准备出海。直播间在线人数从昨晚的一百多万掉到了十几万，但还算不错。她拿起手机看了眼后台。
“深海低调哥”又打赏了。凌晨一点多，十枚火箭。她自己都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苏小浪盯着那个ID看了两秒，打开后台管理界面，点出粉丝贡献榜。第一名，“深海低调哥”，累计打赏——十三万。
她调出IP地址查询功能。
系统面板在视野右上角闪了一下，但她没用系统——直播平台本身就自带IP属地显示，虽然不精确，但能看个大概。
归属地：渔村。详细到街道。
滨海路188号。
沈家别墅。
苏小浪对着镜头，突然笑了一下。
“家人们，今天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她直接把后台IP截图调出来，放大属地部分，挡掉了具体门牌号，但“滨海路188号”这个前缀清清楚楚。
“榜一大哥，‘深海低调哥’，累计打赏十三万。IP地址——沈煜辰家别墅。”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
“什么？？？”
“沈煜辰？？那个富二代？？”
“他用小号给修船妹刷了十三万？？？”
“昨天他不是还被她浇成落汤鸡吗？”
“这是什么反向操作？”
“富二代变舔狗？”
“这是真爱啊！”
苏小浪看着弹幕，嘴角翘起来。
“榜一大哥，沈煜辰别墅IP，您有事吗？想学改装可以直说，不用偷偷摸摸刷礼物。”
她声音不大，但直播间十五万人全听见了。
弹幕继续狂欢：
“修船妹太狠了，直接点名！”
“沈煜辰现在肯定在看他自己的直播间。”
“哈哈哈哈社死现场2.0！”
“我去他直播间看看他的反应！”
3
沈煜辰在游艇上直播。
他今天没穿白西装，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头发也好好吹过了。但他脸色不对——红一阵白一阵，像是发烧又像是气的。
他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十万，弹幕正在疯狂刷屏：
“辰哥，修船妹刚才点名你了！”
“你是榜一大哥？”
“深海低调哥是不是你？”
“十三万打赏，你对她到底什么想法？”
沈煜辰看着弹幕，脸通红。他张了张嘴，想否认，但想起昨天苏小浪已经截了IP图，证据确凿。
“那个……”他干咳两声，“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她修船确实有两下子。打赏是鼓励技术人才。”
弹幕不信：
“鼓励技术人才你切小号？”
“你大号去刷啊，偷偷摸摸干嘛？”
“辰哥你承认吧，你是不是看上她了？”
沈煜辰的脸更红了，红到了脖子根。他猛地关掉直播，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真是……疯了。”他闭上眼睛。
三秒后，他又睁开。
拿起手机，打开相机，拍了一条短视频。背景是游艇甲板，他站在船头，表情严肃。
“苏小浪，我认输。你确实牛。”
就这一句话，没多说。发布。
然后他切到小号“深海低调哥”，进入了苏小浪的直播间。
4
苏小浪正在直播修发动机——不是“海燕号”的，是隔壁老渔民的。她一边拆一边讲，手没停，嘴也没停。
突然，屏幕上炸出一串火箭。
一枚，两枚，三枚……二十枚。一万块。
ID：“深海低调哥”。
弹幕疯了：“他又来了！”“一次二十枚火箭，这是表白吧？”“沈公子大方！”
苏小浪停下手里的扳手，看着屏幕上一连串的打赏特效，笑了。
“沈公子，想学改装可以直说，不用偷偷摸摸刷礼物。”
话音刚落，弹幕区突然跳出一条弹幕，ID是“深海低调哥”：
“我没偷偷摸摸！”
弹幕集体笑疯：
“你没偷偷摸摸你用小号？”
“这就是偷偷摸摸！”
“辰哥你大号呢？用大号说话！”
苏小浪看着那条弹幕，笑出声。她正准备说什么，屏幕上方弹出一个系统通知：
“沈煜辰关注了你。”
注意，不是“深海低调哥”，是“沈煜辰”——他的大号。
直播间弹幕彻底炸了：
“关注了！大号关注了！”
“沈公子你终于不装了！”
“这是公开处刑啊！”
“修船妹你还收徒吗？沈公子第一个报名！”
苏小浪看着那个蓝V认证的“沈煜辰”出现在她的粉丝列表里，嘴角翘得更高了。
她对着镜头说：“沈公子，既然关注了，那就别走了。以后每天来直播间学修船，学费不用交了，刷几个火箭就行。”
弹幕哈哈哈满屏。
5
直播结束后，苏小浪在甲板上收拾工具。渔网泡在水里，一抖一抖的，夕阳把海面染成了橙色。
手机震了一下。
私信。
她拿起来一看——沈煜辰。
“明天我去你码头，当面请教。”
没有表情，没有语气词，就这一句话。
苏小浪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戳着键盘回了一条：
“带上扳手。”
对方正在输入……停了……又开始……最后发来一个字：
“嗯。”
苏小浪把手机揣进口袋，拿起渔网用力一抖，水珠四溅。
她关掉直播，走到船舱里。那里有一面小镜子，是上任船主留下的，嵌在墙上，边框都锈了。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脸颊有点红，不知道是晒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哼，来就来，谁怕谁。”
她对着镜子说，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笑意。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赶紧板起脸，但没三秒又翘起来了。
“烦死了。”她转过身，开始收拾工具箱。
扳手、螺丝刀、钳子、万用表——一样一样摆好，整整齐齐。工具箱的最上面，她放了一把新的扳手。那是她昨天特意去五金店买的，品牌货，套筒上有贴纸的那种。
不是给自己用的。
“带上扳手。”她刚才说的。
她想起沈煜辰回复的那个“嗯”，又笑了一下。
“这家伙，还挺听话。”
窗外，夕阳已经沉到海平面以下了，天空从橙色变成了紫色。码头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无敌号”还停在原位，船舱里亮着灯。
苏小浪关掉船舱的灯，躺在铺着旧海绵垫的床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沈煜辰又发了一条私信：“需要带工具箱吗？”
苏小浪噗嗤一声笑出来。
“带。”她回。
“多大尺寸的？”
“你人来了就行。”
对方又停了很久，然后发来一条：“我第一次这么听一个人的话。”
苏小浪盯着那条消息，心跳快了一拍。
她没回复，把手机扣在旁边，闭上眼睛。
嘴角还是翘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