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游艇船头，沈煜辰张开双臂：“今天让大家看看什么是海上贵族！”
他的直播间涌进来十万人。背景是那艘崭新的“无敌号”——六十英尺，三层甲板，柚木地板，真皮沙发，吧台上摆满了香槟。船尾泳池的水在阳光下泛着蓝光，几个穿比基尼的女孩靠在泳池边举着手机自拍。
沈煜辰穿着白西装，在船头来回走动，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家人们，看到了吗？这才叫船！意大利设计，德国发动机，法国内饰。五百二十万！全款！”他特意把价格加多了二十万。
弹幕：
“辰哥太豪了！”
“这游艇能买下整个渔村吧？”
“修船妹那破船在这旁边就是垃圾。”
“她今天来了吗？”
沈煜辰哈哈笑：“来？她敢来吗？开着她那艘破木头船来给我当背景板？”
他的跟班们在旁边起哄：“辰哥，她那破船连这边浪都顶不住！”
沈煜辰更得意了，对着镜头比了个胜利手势：“今天全场消费由沈公子买单！所有粉丝刷个‘辰哥威武’，我抽十个送游艇模型！”
弹幕刷疯了。
2
苏小浪开着“海燕号”缓缓驶来。
船头还是那个掉漆的船头，“海燕号”三个字歪歪扭扭。船身还是那个船身，锈迹斑斑，甲板上堆着渔网和工具箱。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几乎听不见的嗡嗡声——那是海豚静音尾巴在工作。
她的直播间在线人数从五万跳到了十五万，还在涨。
弹幕：
“破渔船来蹭热度了！”
“修船妹真敢来啊？”
“她来干嘛？给辰哥当背景板？”
“别这么说，上次她飙船赢了。”
“赢一次而已，这次是游艇，五百多万的！”
苏小浪没看弹幕，手握着方向盘，船速保持在五节，龟速，像在散步。
沈煜辰看见她了，笑得更大声，对着她的方向喊：“哟！苏大工程师！你来啦？是不是想来当服务员？我这儿缺个倒酒的！”
跟班们笑得前仰后合。
苏小浪把船停在离游艇五十米的地方，没动。
沈煜辰继续嘲讽：“这是来给我当背景板的吗？家人们，快看，那艘船是不是很配我的游艇？就像自行车配劳斯莱斯！”
弹幕跟着笑。
苏小浪的直播间弹幕开始分化：
“修船妹别怂啊，上去干他！”
“她怎么不动了？”
“可能在等机会。”
苏小浪深吸一口气，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悬在系统面板上方。
【高压空气推进技术：已安装】
【状态：待激活】
【效果：3秒内加速至32节，持续15秒】
【剩余使用次数：1次（可充能）】
她昨天晚上忙到凌晨三点，把系统给的高压空气推进装置装上了。原理很简单——压缩空气储存在一个钢制气罐里，释放时通过喷嘴喷出，产生反作用推力。像个空气炮。
不需要审批，不需要申报。因为那只是“试验设备”，不是永久改装。
她的手指按在激活按钮上。
3
苏小浪按下按钮。
“轰——！”
船尾下方突然喷出一股白色的高压气流，气流撞击海面激起漫天水雾。整艘船像被一只巨手从后面推了一把，猛地弹射出去。
速度表从5节跳到15节，再跳到25节，再跳到32节。
船头高高扬起，几乎要立起来。甲板上的工具箱被震得翻了个跟头，扳手和螺丝刀飞起来又落回甲板。苏小浪死死握着方向盘，身体后仰，脚顶着驾驶舱壁。
“海燕号”像一颗贴着海面飞行的导弹，直直冲向游艇。
沈煜辰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着那艘破旧的木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过来，船尾拖着长长的白色水雾，船身在剧烈震动，但方向稳得可怕。
“她要撞上来了！”跟班们尖叫着往船舱里跑。
沈煜辰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驾驶舱的门框上。
苏小浪在距离游艇十米的地方猛地打方向。
“海燕号”几乎是贴着游艇的船身擦过去的，船侧和游艇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高压气流激起的水雾劈头盖脸地浇上游艇的甲板。
苏小浪没停。
她开始绕圈。
“海燕号”以游艇为圆心，以三十米为半径，画出了一个完美的圆。速度保持在三十节，船身侧倾得厉害，海水从船舷边上卷上来，但就是翻不了。
一圈。
船尾激起的浪花像墙一样推出去，拍在游艇的船身上，发出沉闷的“嘭嘭”声。
两圈。
浪花越卷越高，开始翻过游艇的护栏，浇在柚木甲板上。比基尼女孩们尖叫着往船舱里跑，香槟杯倒了一地。
三圈。
苏小浪刻意把圆周缩小到二十米。浪花直接越过护栏，劈头盖脸地浇在甲板上。沈煜辰站在船头，被浪花浇了个正着。
白西装瞬间湿透了，贴在身上。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发型塌了，发胶被冲掉，头发像海草一样贴在额头。
浪花一波接一波。他想跑，但甲板上全是水，脚一滑，摔了个四仰八叉。
4
直播间弹幕炸了。
“战神渔船！”
“公子爷变落汤鸡2.0！”
“这是渔船？这是驱逐舰吧！”
“她那个船尾喷的是什么？空气炮？”
“绕圈哈哈哈她把游艇当障碍物了！”
“沈煜辰的妆全花了！你们看他脸！”
沈煜辰趴在甲板上，西装上全是水渍和泡沫。他挣扎着爬起来，躲到驾驶舱后面，但浪花无孔不入，从各个方向打进来。
他的直播间弹幕已经不是在看他了，全是在看苏小浪的船。
“辰哥认输吧，你被一条破渔船碾压了。”
“五百二十万的游艇，被三万块的渔船吊打，你丢人不丢人？”
“修船妹才是海上王者！”
苏小浪的直播间在线人数从十五万飙到了五十万，还在疯涨。
她绕完第三圈，速度降下来，停在游艇旁边二十米处。浪花慢慢平息，海面恢复平静。
苏小浪站在船头，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很放肆，很嚣张，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冷静的修船妹。
弹幕：
“海神？不，是海豚！”
“这个笑声太爽了！”
“我循环播放十遍了！”
“海神娘娘显灵了！”
苏小浪看见这条弹幕，笑得更欢了，模仿弹幕语调：“‘海神娘娘显灵’哈哈哈哈！海神？不，是海豚！”
她拍了拍身边的尾鳍推进器。
沈煜辰从驾驶舱后面探出头来，浑身滴着水，白西装变成了灰蓝色。他的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上，不知道是海水还是眼泪。
他的直播间弹幕已经没人帮他说话了：
“辰哥你还好吗？”
“五分钟前你说她是来当背景板的。”
“现在你成了背景板。”
“修船妹太帅了，我叛变了。”
沈煜辰对着手机镜头，嘴唇哆嗦了两下，挤出三个字：“我输了。”
声音很小，但直播间三十万人全听见了。
弹幕：
“认输了哈哈哈哈！”
“辰哥终于认怂了！”
“修船妹赢了！”
“这是今天最好笑的画面！”
苏小浪也听见了。她站在船头，没笑，只是看着沈煜辰，嘴角微微上扬。
5
沈煜辰瘫坐在甲板上，手机掉在旁边，直播还没关。他的跟班们躲在船舱里不敢出来，那几个比基尼女孩已经跑到底层船舱换衣服去了。
苏小浪转过身，拿起自己的手机。
直播间在线人数——一百零三万。
她愣了一下。
一百零三万？她揉了揉眼睛，再看——一百零三万七千。
弹幕快得像瀑布：
“破百万了！！！”
“修船妹你火了！”
“从今天起渔村只有一个网红，就是你！”
“求改装教程！求同款空气炮！”
苏小浪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笑了一下：“谢谢各位，今天这个——”
她话没说完，系统面板突然闪烁。
不是任务提示，不是新图纸。
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窗口——红色边框，很醒目。
【检测到异常后台访问。】
【榜一大哥IP地址正在查询中……】
【查询完成。IP属地：渔村。】
【详细地址：滨海路188号，沈家别墅。】
苏小浪的笑容凝固了。
榜一大哥？沈家别墅？
她退出直播界面，点开后台数据。粉丝贡献榜第一名——ID叫“深海低调哥”，累计打赏十二万。头像是一艘潜艇，简介栏空白。
IP地址：滨海路188号。
沈煜辰家的别墅。
苏小浪盯着屏幕，眨了眨眼。沈煜辰用小号给她打赏？还刷了十二万？那个在码头被她浪花浇成落汤鸡、说要举报她、刚被罚款五万的沈煜辰？
她抬起头，看向游艇上那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男人。
沈煜辰正低着头擦手机屏幕，没注意到她在看他。
苏小浪的嘴角慢慢翘起来。
不是胜利者的笑，是发现了一个很好笑的秘密的笑。
她拿起手机，打开自己的直播——再次开播。一百零三万人瞬间涌入。
她对着镜头说：“家人们，给你们看一个好东西。”
她把后台的IP截图调出来，挡掉了敏感信息，只保留属地、地址前缀和ID名称。
“榜一大哥，‘深海低调哥’，累计打赏十二万。”她念出来，“猜猜IP地址是哪里？”
弹幕：
“哪里？北京？上海？”
“不会是沈煜辰吧？”
“哈哈哈哈哈怎么可能？”
苏小浪把截图放大了一部分：“滨海路188号，沈家别墅。”
直播间安静了零点几秒。
然后弹幕像火山爆发一样涌出来：
“卧槽！！！”
“沈煜辰？？？”
“他用小号给修船妹刷了十二万？！”
“这是什么剧情？！反派变粉丝？！”
“他刚被浇成落汤鸡，结果是他自己刷的钱哈哈哈哈哈！”
“自爆卡车2.0！”
苏小浪把手机镜头转向游艇上的沈煜辰，拉近。
沈煜辰正蹲在甲板上，不知道在看什么。突然他的手机响了——可能是看到了直播通知。他拿起手机，脸色刷地一下白得像纸。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苏小浪的方向。
四目相对。
苏小浪举起手机，对着他摇了摇，屏幕上正是他的IP截图。
沈煜辰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紫。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跑进了船舱，“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苏小浪的直播间弹幕还在狂欢：
“沈煜辰社死现场！”
“修船妹你太狠了哈哈哈！”
“他以后还怎么做人？”
“榜一大哥竟是我自己！”
苏小浪关掉直播，站在船头，海风吹着她的头发。
她低头看着后台那个ID——“深海低调哥”，打赏记录从几天前就开始了。第一次打赏是在她修好发动机的那天晚上，五百块。然后是一千、五千、一万。昨天她一晚上没看后台，累积到了十二万。
一个人如果真的讨厌你，会给你打赏十二万吗？
苏小浪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她拍了拍船舷，发动引擎。
“海燕号”从游艇旁边慢慢驶过，驶向码头。速度不快，发动机几乎没有声音，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哗哗声。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海面上，像一艘巨大的战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