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苏小浪一巴掌拍在图纸上：“海豚静音尾巴？小意思！”
她对着手机镜头咧嘴笑，弹幕刷了一屏问号。
“啥尾巴？海豚？”
“修船妹要造仿生学了？”
“这名字听着就不靠谱。”
苏小浪没急着解释，转身从船舱里抱出一堆零件——昨天连夜从废铁堆和五金市场淘来的。一个废旧舵机的电机、几块铝板、一组橡胶密封件、还有一小罐聚氨酯发泡胶。
她把零件摆在甲板上，系统面板悬在视野右上角，【海豚静音尾巴图纸】的三维图像缓缓旋转。那不是传统的螺旋桨，而是一个仿生尾鳍——两片对称的柔性叶片，通过偏心轴驱动，左右摆动，像海豚游泳那样推进水流。
“模仿海豚游泳，没声音也能跑得快。”她用扳手敲了敲铝板，说：“传统螺旋桨是高速转动的，空泡噪音大。海豚尾巴是低频摆动，几乎没有噪音。照这个图纸做出来，我的船在水里动静比一只水母大不了多少。”
弹幕依旧质疑：
“说得跟真的一样。”
“她连流体力学都懂？”
“听起来高大上，但能装上渔船吗？”
“别急，看她做。”
苏小浪没理会弹幕，拿出角磨机开始切割铝板。
火花四溅，铝板切出两片对称的扇形。表面用砂纸打磨光滑，边缘倒角。然后弯曲叶片弧度——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弧度过大推力不够，弧度过小阻力太大。系统图纸上标着最佳弧度：18度。
她用卷尺量，用手指按压，拿木槌轻轻敲打。铝板在一次次敲击中慢慢弯成弧形。放在平面上比一比，左右两片弧度误差不超过半度。
“行了。”她自言自语。
叶片做完，接下来是传动机构。偏心轴用废旧舵机的输出轴改制，轴承座从废铁堆里翻出来的，加热后涂抹黄油，轴承敲进去严丝合缝。
苏小浪的手速越来越快，直播间弹幕从质疑变成了好奇：
“这个机械结构看着挺合理。”
“两片叶子左右摆，确实能产生推力。”
“没有螺旋桨的空泡噪音，理论上可行。”
“但她怎么密封？轴穿出船体的地方会漏水啊。”
苏小浪当然想过这个问题。她把聚氨酯发泡胶倒进一个自制模具里，干了以后切成一个弹性密封圈——不是普通的橡胶圈，是一种记忆材料，受压后自动贴合轴表面。成本三块钱。
“看好了，这叫记忆密封。”她对着镜头说，“轴转的时候，这个胶圈会自己变形贴合，不会漏水。”
沈煜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了直播。他站在码头另一头，手机举高，镜头对准苏小浪的船。
“家人们快看，苏大工程师要造潜水艇了！海豚尾巴——她咋不造个鲸鱼喷水呢？”他的直播间一万多人，弹幕嘻嘻哈哈。
“这破船能静音我吃翔。”沈煜辰说。
弹幕分成两派：
“辰哥你上次说要吃翔还没吃呢。”
“这次我站辰哥——渔船静音太离谱了。”
“修船妹加油，打他脸！”
“她连发动机都修好了，静音说不定真能行。”
苏小浪听见了沈煜辰的声音，但没抬头。
她把传动轴穿过船尾预留的孔位，内侧装上偏心轮，外侧装上尾鳍叶片。密封圈压紧，涂抹防水胶。然后固定电机——从废舵机上拆下来的那个，额定功率只有两百瓦，但系统的图纸显示这个功率足够让船跑到八节。
不追求速度，只追求静音。
2
组装完成，整个“海豚静音尾巴”贴在船尾下方，像一个倒置的鱼尾巴。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块装饰板。
苏小浪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从早上干到下午四点，中间只吃了一个馒头。
“通电测试。”她对着镜头说。
手指推动电调开关。电机启动，偏心轮转动，尾鳍开始摆动——左右左右，每秒两次。动作不大，幅度只有十五厘米，但节奏沉稳。
船身轻轻晃了一下。
苏小浪蹲下来观察船尾的水面。尾鳍拨动水流，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波纹，但没有气泡，没有击水声，只有一种很低沉的“嗡嗡”声，像远处吹过松林的风。
“声音大概四十分贝。”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分贝仪APP。
弹幕：
“真的没声音？”
“分贝仪呢？多少？”
“四十分贝？那比说话声还小！”
“卧槽有点东西！”
苏小浪站起来，正准备加大油门测试推力，发动机舱突然发出一阵“嘎嘎嘎”的声音——像破锣在嘶吼，紧接着一股黑烟从排气管冒出来。
弹幕瞬间笑翻：
“哈哈哈翻车了！”
“静音变噪音哈哈哈哈。”
“这黑烟颜色跟墨汁似的。”
“修船妹翻车现场！”
沈煜辰在岸上笑得弯了腰：“家人们看见没有？海豚尾巴变成老母鸡了！嘎嘎嘎叫得真欢！”
苏小浪皱眉，快步走到发动机舱前，一把掀开舱盖。黑烟还没散尽，发动机表面有点烫，但不是致命温度。
她检查心脏起搏器模块——指示灯正常。喷油嘴——正常。进气管——正常。
排气管？
她手指摸到排气管和消音器的连接处，烫得缩了一下。那里有一个螺栓，她记得昨天拧得很紧。但现在看，垫片被压扁了，排气管的接头歪了一点。
问题不在这里。
她顺着排气管往上看，看到排气歧管和缸盖的连接处——有一个螺丝，她昨天拧得太紧了。螺纹部分变形，导致排气通道堵塞了一部分。发动机排气不畅，黑烟就冒出来了。
“小问题。”她说，拿起扳手。
松开那颗螺丝半圈，排气歧管回正。重新拧紧，不压死。
然后启动发动机。
“轰——轰轰轰轰。”
没有黑烟。声音平稳。尾鳍继续摆动。
苏小浪走进驾驶舱，推动了油门杆。尾鳍摆动频率加快——每秒三次、四次、五次。船身开始滑行，速度表指针从0爬到3节、5节、7节。
没有螺旋桨的尖啸。没有空泡爆裂的噼啪声。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哗哗声，和一种极低沉的、若有若无的嗡嗡声。
全场安静。
沈煜辰的笑声卡在半空中，嘴巴张着，没出声。
弹幕空白了整整三秒，然后炸开：
“绝了！！！”
“离大谱！！！”
“真的没声音！！！”
“我听错了？她把发动机噪音全消了？”
“不是消了，是传动方式变了！没有螺旋桨搅水当然没声音！”
“修船妹你是来拯救地球的吗？”
苏小浪把船开出码头，在航道里跑了一圈。迎面驶来一艘拖网渔船，船老大站在驾驶舱外面抽烟，看见苏小浪的船从旁边过去，眼睛瞪得老大——他没听到发动机声。直到“海燕号”的船头擦过他的船尾，他才反应过来，烟都差点掉了。
“你你你——你的船怎么没声？！”他喊。
苏小浪笑着挥挥手，没减速。
3
回到码头，苏小浪刚把船停好，岸上传来掌声。
不是沈煜辰。是客户。
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站在码头上，穿着深色夹克，戴着墨镜和口罩，看不清脸。他身边跟着一个拎公文包的助理。
男人鼓掌，节奏不快不慢，三下。
“非常出色。”他说，声音低沉，听不出年龄。
苏小浪跳下船，看着这男人。她没见过他，但直觉告诉她——这就是“深海神秘人”，那个打赏二十万的人。
助理走上前，递过来一个信封。
“尾款追加十万元，总价三十万。我们老板说，这是他见过最安静的渔船。”
苏小浪接过信封，没打开，摸了一下厚度就知道了。
“谢谢。”她看着那男人，“你不多听一会儿？我刚只跑了七节。”
男人摇头：“足够了。七节的速度对大部分作业来说正好。关键是噪音——刚才你的船从我身边经过，我在岸上只听到海浪声。这就是我想要的。”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后续如果有更快的静音方案，随时联系我。价格翻倍。”
然后他转身走了。助理紧跟其后，两人上了一辆黑色SUV，离开。
直播间弹幕彻底炸裂：
“三十万！！！加十万一共三十万！！”
“我刚才听到了什么？价格翻倍？”
“这个女人三天赚了三十万！”
“不对，五天，从买船到现在五天！”
“女爱因斯坦！她就是女爱因斯坦！”
弹幕开始刷屏“女爱因斯坦”，一个接一个，速度快到看不清。
苏小浪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弹幕，笑出声。
“‘女爱因斯坦’？这外号我收了。”
她模仿弹幕语调，故意压低声音学男粉：“‘女爱因斯坦，请问您还收徒弟吗？’”
又换女声：“‘滚，老娘不收。’”
弹幕哈哈哈刷了一整屏。
她正准备关直播，系统面板突然闪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
【完成静音改装。评价：完美。】
【奖励：【高压空气推进技术】图纸已发放。】
【技术等级：卓越。】
【简介：利用高压空气瞬间释放产生反作用推力，可使船舶在3秒内加速至30节，噪音低于50分贝。】
苏小浪看着面板，愣住了。
高压空气推进？3秒内加速到30节？这玩意儿给船装上了，不就是个水上的火箭？
她念出来：“高压空气推进？说白了就是给船装了个‘空气炮’，一按就窜出去。”
弹幕：
“空气炮？？？”
“她又在说什么新发明？”
“上次是海豚尾巴，这次是空气炮，她脑子里装了什么？”
“别问，问就是女爱因斯坦。”
苏小浪关掉直播，站在甲板上发呆。
三十万。一个静音尾巴三十万。现在系统又给了个空气炮。
她深吸一口气，海风灌进肺里。
4
晚上八点，苏小浪在船舱里刷手机。直播间关了，但她习惯睡前看看其他直播。
刷到沈煜辰的账号——头像是他的游艇，粉丝五十多万。他开播了。
她点进去。
沈煜辰站在一艘全新的豪华游艇上，背景是灯光璀璨的码头。游艇比他之前那艘大了一倍，至少有六十英尺，三层甲板，船尾还有一个小型泳池。白色的船体在射灯下闪着珠光色的光泽，船头用金色的字写着新船名——“无敌号”。
“家人们，看好了！”沈煜辰张开双臂，像在拥抱整片海，“五百万的船！全新的！意大利进口！我今天刚提的，明天要开海上派对！所有粉丝都能来，酒水全免！”
他顿了顿，对着镜头挤眼睛：“让那个修船妹看看什么叫排面。修条破船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明天我把派对开到港口航道中间，她要是不服，可以来给我当服务员。”
弹幕：
“辰哥大气！”
“五百万的船？牛批！”
“求带求带！”
“修船妹会不会来？”
“她来干嘛？端盘子吗？”
苏小浪看完这条视频，放下手机。
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重新拿起手机，打开自己的直播间——没开播，只是对着黑屏说了句话。
“五百万？”
她冷笑一声。
“呵，明天让你知道什么叫花钱买罪受。”
屏幕倒映出她的脸，眼神锐利得像刀。
系统面板在视野右上角闪烁。【高压空气推进技术】的图纸静静躺在那里，等着她拆开、制造、安装。
明天。
她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