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质检员老张拿手电筒敲船壳：“有人举报你非法改装！”
声音不大，但整个码头都能听见。
苏小浪正在甲板上整理渔网，手一顿，抬起头。两个穿制服的男人站在船边，老张四十多岁，国字脸，表情严肃。另一个年轻些，手里拿着文件夹，正翻到空白页准备记录。
直播间弹幕瞬间紧张起来：
“怎么回事？质检员？”
“非法改装？谁举报的？”
“不会是沈煜辰吧？他刚才脸色那么难看。”
“完蛋，私自改装渔船要罚款扣船的！”
苏小浪放下渔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鱼鳞。她看着老张，没慌。
“谁举报的？”
老张板着脸：“按规定，举报人信息保密。我们接到反映，你这艘渔船涉嫌未经审批加装制冷设备，现在需要现场检查。请你配合。”
苏小浪扫了一眼码头——沈煜辰正靠在摩托车上，叼着烟，假装看风景。他的跟班们站在旁边，憋着笑。
“哦。”苏小浪说，“查吧。”
她让开位置，老张和年轻质检员跳上船。
直播间在线人数从五万涨到七万，弹幕刷得更快了：
“修船妹真的非法改装了？”
“她那个制冷系统肯定没申报。”
“完了完了，这次真完了。”
“别急，看她怎么应对。”
老张蹲下来，手电筒照着渔舱内壁。四块制冷片固定得整整齐齐，水冷管路走线规整，扎带间距均匀。他伸手摸了摸接头处，干燥的，没有漏水。
“这些设备什么时候装的？有没有申报？”他问。
苏小浪没直接回答，而是把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调成自拍模式，对着镜头说：“家人们，今天给大家直播一个现场——渔船非法改装检查。来，镜头跟紧了。”
她把手机递给旁边的年轻质检员：“大哥，能帮我举一下吗？不影响你们工作。”
年轻质检员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老张。老张没说话，算是默认。年轻质检员接过手机，举着。
苏小浪走到渔舱边，指着制冷片：“这是半导体制冷片，四块。这是水冷散热器，这是循环水泵。整个系统是我自己组装的，零件大部分从废铁堆里翻出来的。”
老张拿着本子记录：“有没有审批手续？”
苏小浪从兜里掏出一叠纸，递给老张。那是她昨天跑了一整天办下来的——渔船制冷设备加装申报表、技术方案说明、安全评估报告。每一个章都盖得清清楚楚。
老张接过去翻了翻，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展开。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修船妹居然把手续都办齐了。
“手续齐全。”他说。
直播间弹幕：
“卧槽她居然有手续？”
“昨天跑了一天就办这个吧。”
“我说她怎么消失了一整天。”
“这女的做事太滴水不漏了。”
老张继续检查。他打开制冷系统的控制箱，看了看里面的接线。线径够粗，接头用热缩管包裹，没有裸露的铜线。稳压模块固定牢固，和蓄电池的连接用了保险丝——安全措施到位。
“接线还可以。”老张说。
苏小浪没笑，也没得意，站在旁边，双手抱胸，等着。
2
沈煜辰从码头上走过来，假装路过。他叼着烟，双手插兜，语气阴阳怪气：“哎呀，这不是苏大工程师吗？怎么啦？违规啦？罚款加扣船哦。”
他的跟班们跟在后面，一个比一个笑得开心。
沈煜辰掏出手机打开直播，对着镜头说：“家人们，今天带大家看一出好戏——渔村修船妹涉嫌非法改装渔船，质检员当场查处。来，点赞刷起来！”
他的直播间涌进来两万人，弹幕：
“辰哥你这报复也太明显了。”
“不过她要是真违规，该罚。”
“看质检员怎么说。”
苏小浪看了沈煜辰一眼，没说话，转头对老张说：“发动机你们要不要也查查？顺便。”
老张点头：“需要。制冷系统只是改装的一部分，核心动力装置也要查。”
年轻质检员举着手机的手有点酸，但没敢动。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破八万了，弹幕刷得飞起。
苏小浪走到发动机舱前，一把掀开舱盖。发动机静静躺在里面，零件崭新——不，不是崭新，是旧的，但被擦得干干净净，每一个螺丝都闪着金属光泽。心脏起搏器控制模块贴在发动机侧面，电线整齐地捆扎在管路上。
她撸起袖子，拿起扳手。
“看好了，每个零件都有专利，图纸我都有。”
她开始拆。
第一个拆的是高压油泵。扳手三下五除二卸掉螺丝，油泵拿在手里，对着镜头：“这个油泵是原厂的，型号对得上，没有改动。”
然后拆喷油嘴。螺丝刀拧开卡箍，拔出来，手指着喷油嘴上的编号：“原厂配件，编号和维修手册一致。”
然后拆心脏起搏器——那个被她自己组装的控制模块。她拧开固定螺丝，把模块拿在手上，对着镜头：“这是我自制的辅助点火系统，原理是电磁脉冲，和发动机本身没有结构上的冲突。每个电子元件都是从报废设备上拆的，没有使用违禁品。”
她拆得行云流水，每一个零件拆下来之后都会对着镜头展示三秒，然后放在甲板上，按顺序排好。
老张在旁边看着，本子上的记录写了半页。他检查了十几年的渔船，第一次见有人在被查的时候主动拆发动机，还拆得这么利索。
年轻质检员举着手机的手在抖——不是酸，是激动。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突破十万，弹幕快得看不清：
“她的手法太专业了！”
“比学校实验室教得还清楚。”
“我看了三分钟，感觉自己能去修发动机了。”
“这是现场教学啊！”
沈煜辰站在码头上，脸色不太好看。他的直播间弹幕风向已经开始变了：
“辰哥，她好像真没违规。”
“人家手续齐全，零件有专利，你举报什么？”
“辰哥这次又要翻车？”
沈煜辰咬着烟嘴，没说话。
苏小浪把发动机全部拆完，零件在甲板上摆了整整两排。她站起来，拍了拍手：“要不要我装回去再开动给你们看？”
老张摇头：“不用了。”他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签了名，撕下来递给苏小浪。
“检查结果：全部合规。制冷系统有审批手续，接线安全可靠，发动机未发现非法改装。签字确认。”
苏小浪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
老张看着她，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手艺不错，合规。”
直播间弹幕狂欢：
“合规！！！听见没有！”
“修船妹赢了！”
“质检员都说她手艺不错！”
“打脸了吧沈公子？”
沈煜辰吐掉烟头，踩灭，脸上的肉抽了抽。
3
苏小浪没急着高兴，她转过头，看向码头边上停着的那艘游艇。
沈煜辰的游艇。三十二英尺，进口品牌，白色船身配蓝色条纹，停在码头的专用泊位上，缆绳松松垮垮地系着，船尾离岸边超了至少两米。
她手指向那艘游艇：“那艘游艇超载停泊，你们要不要也查查？”
老张和年轻质检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游艇的船尾探出泊位一大截，旁边的水域本来留给消防通道的，被它占了三分之一。码头上画着黄线，黄线以内才是允许停泊的区域——沈煜辰的艇至少压了半米黄线。
老张眉头一皱，带着年轻质检员走过去。
沈煜辰脸色瞬间变了：“等等，你们查我的船干什么？我是举报人，不是被查对象！”
老张没理他，蹲下来看船底的吃水线。游艇的油箱是满的，水箱也是满的，加上艇上的沙发、冰箱、音响设备，整艘船的排水量比注册登记时超了百分之十五。
“沈先生，这艘游艇的注册排水量是五吨，现在实际排水量至少五点八吨。严重超载。”老张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沈煜辰心上。
“另外，泊位超限——您的船尾占用了消防通道。根据港口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罚款五万。”
年轻质检员已经开好了罚单，递给沈煜辰。
沈煜辰接过罚单，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直播间弹幕彻底疯了：
“哈哈哈哈自爆卡车！”
“沈公子举报别人，结果自己被罚了五万！”
“这是今年最好笑的笑话。”
“修船妹这手反杀太漂亮了！”
“她刚才指游艇那一下，帅炸了！”
沈煜辰的跟班们站在旁边，一个都不敢出声。有人偷偷把手机收起来，假装没看见。
苏小浪走到沈煜辰旁边，从他手里抽走罚单，看了一眼：“五万块，比我昨天赚的还多。谢谢沈公子送来的流量。”
沈煜辰转过头瞪着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苏小浪，你等着！”
他的声音在全码头上回荡，海鸥被惊飞了好几只。
苏小浪耸耸肩，转身回船上。
4
直播间在线人数稳定在十二万。
弹幕刷得飞快：
“修船妹太飒了！”
“从今天起我就是她粉丝！”
“她那个心脏起搏器能卖给我一个吗？”
“求发动机拆解教程！”
苏小浪拿起手机，对着镜头笑了一下：“谢谢各位的观看，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刚才那个拆发动机的教程，想学的可以去我主页点关注，后续会出详细视频。”
弹幕又刷了一波“已关注”。
苏小浪正准备关直播，视野右上角的系统面板突然闪烁——比平时亮了好几倍。
她余光扫过去。
【检测到新订单。】
【客户需求：静音改装。】
【系统已自动生成对应图纸：【海豚静音尾巴图纸】。】
【图纸等级：稀有。】
【是否接收？】
苏小浪的手指顿了一下。
海豚静音尾巴？什么东西？她点开图纸，三维图像在眼前展开——一个仿生设计的推进器尾鳍，模仿海豚尾巴的运动方式，水流阻力最小化，噪音几乎为零。
“海豚静音尾巴——模仿海豚游泳，没声音也能跑得快。”她对着镜头念了出来，下意识地。
直播间弹幕：
“什么海豚尾巴？”
“她又在说啥？”
“新的改装项目？”
“这女的脑子转太快了，跟不上。”
苏小浪还没从图纸的震惊中回过神，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后台消息。
【系统通知：用户“深海神秘人”打赏200000元。】
二十万。
她愣了一下。二十万？她揉了揉眼睛，再看——确实是二十万。后面还有一条留言：
“求改装静音渔船，价格你开。我需要一艘能在海上安静航行的船，噪音不能超过40分贝。能做到的话，后续还有追加。”
苏小浪盯着屏幕，心脏砰砰跳。
二十万。她出海一次赚五万，要出海四次才能赚到二十万。而现在，一个订单就是二十万。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大海。
海面很平静，夕阳把海水染成金色。远处的渔船正在返航，螺旋桨搅动水面的声音隔着很远都能听见——轰隆轰隆的，像打雷。
如果她的船没有声音——能在鱼群旁边悄无声息地航行，能在黑夜中不被发现，能像幽灵一样穿梭在海上——
她深吸一口气。
“能做到。”
她对着镜头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