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发动机轰然炸响，苏小浪一巴掌拍在机盖上。
“给老娘转！”
她不是对着发动机喊的，是对着手机直播间的三千多人喊的。弹幕瞬间刷屏：
“大姐你疯了？这是发动机不是驴。”
“刚才不是已经转了吗？”
“她又拆了一遍，说有提升空间。”
苏小浪没理会弹幕，弯下腰，手指搭在油管上感受脉冲。指尖传来的震动比昨天强了不少，但还不够。系统面板悬在视野右上角——只有她能看见——上面显示着：
【发动机当前压缩比：6.2:1】
【目标压缩比：7.5:1】
【推进效率：42%】
昨天她按下“是”之后，系统正式激活。新手任务弹了出来：【三天内让发动机正常运转。奖励：心脏起搏器改装图纸。】
但苏小浪琢磨了一宿，发现自己昨天修好的发动机，在系统眼里根本不达标。压缩比不够，喷油正时不准，排气背压太高。系统给出的标准是“能让渔船稳定跑出12节航速”，现在这状态，能跑出6节就不错了。
所以她天没亮就爬起来了，又把发动机拆了个底朝天。
高压油泵拆开，柱塞行程太短，喷油量不够。她自己磨了一个垫片垫进去，行程长了0.3毫米。进气歧管的接口有砂眼，用焊锡补上，锉刀磨平。排气弯管里的积碳用钢丝刷掏了半个小时，掏出来的黑灰堆了一小堆。
直播间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她一个人干了三个修船工的活儿。”
“这女的不是人，是机器。”
“我看了她三年，她一直都这样，拆了装装了拆，直到满意为止。”
苏小浪把最后一个零件装回去，直起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系统面板刷新了：
【压缩比：7.3:1】
【推进效率：58%】
还差一点。
差了零点二的压缩比。但她手上没有合适的零件来提升最后这一点。铜垫片加厚会影响气门间隙，磨缸盖又没时间。
这时候系统面板突然弹出一个新窗口：
【新手任务进度：发动机基础修复已达92%。是否查看奖励预览？】
苏小浪手指点了一下。
一张三维图纸展开在她眼前——【心脏起搏器改装图纸】。她扫了一眼，眼睛亮了。
这玩意儿不是修发动机的，是给发动机加一个外挂控制模块。通过电磁脉冲辅助点火和喷油正时调节，能把老旧发动机的燃烧效率提升一大截。
原理类似于给心脏病人装心脏起搏器——发动机点火不良，它就自动补一个火花；喷油滞后，它就提前触发电磁阀。
“这玩意儿就像给发动机装个心脏起搏器，一拧就活。”
她对着镜头说出了声，然后蹲下来，在甲板上铺开一张纸，开始画草图。系统给的图纸她不能直接投射到现实里，但能看，能记，能照着做。
控制模块需要几个核心零件：一个高压电容，一个电磁线圈，一组可调电阻，还有一块电路基板。
这些玩意儿，修船市场里没有。废铁堆里有可能有。
苏小浪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往市场角落的废铁堆走去。
2
废铁堆在旧船市场最西边，是几十年来各种破船上拆下来的旧零件堆成的小山。有启动马达、发电机、水泵、各种阀门管路，还有一些根本认不出原来干什么用的铁疙瘩。
苏小浪撸起袖子，开始翻。
第一个翻出来的是一台报废的渔船雷达上的高压电源模块，里面有一个电容，容量够大，就是不知道漏不漏电。她揣兜里。
第二个翻出来的是个旧电磁开关，线圈完好，电阻值在可用范围内。拆下来，铜线还能用。
第三个——一块被油泥糊住的电路板，擦干净一看，上面还有几个可调电阻，旋钮没锈死。
她连着翻了四十分钟，额头全是汗，头发粘在脸上，工装上蹭得全是铁锈和油泥。直播间弹幕：
“她在垃圾堆里翻什么？”
“刚才说心脏起搏器，是不是要做什么东西？”
“修船妹要搞发明了哈哈哈哈。”
沈煜辰带着一群跟班出现在废铁堆旁边的时候，苏小浪正蹲在地上，用万用表测那个电容的漏电电流。
“哟，这是在干嘛呢？”沈煜辰掏出手机，打开直播，“废品回收啊？你不是说要当船东吗，怎么改行捡破烂了？”
跟班们哄笑。
苏小浪没抬头，继续测电容。漏电电流在允许范围内，能用。
沈煜辰把手机镜头怼到她面前：“家人们，看看我们的苏大工程师在干嘛？从垃圾堆里找宝贝！这就是她说的‘改装’？捡破烂谁不会啊？”
他的直播间涌进来几千人，弹幕：
“辰哥你又去欺负人家了。”
“她到底在做什么？看着不像修发动机。”
“可能是搞发明创造？看她手里的万用表挺专业的。”
沈煜辰嗤笑：“家人们别被她骗了，废物利用就是个噱头，真正的发动机改装都是换新零件。她这破船，发动机都锈死了，她能修好我吃翔。”
弹幕瞬间来劲了：
“辰哥你说的啊，吃翔。”
“截图了截图了。”
“坐等辰哥表演。”
苏小浪把电容、线圈、电阻、基板全部摆在甲板上，一样一样检查。电容的脚已锈断了一根，她用砂纸打磨干净，重新焊接。电磁线圈的绝缘层有些老化，缠了三层绝缘胶带。可调电阻的旋钮卡涩，滴了两滴机油，来回拧了二十几次才顺滑。
她从包里掏出电烙铁和焊锡丝，开始组装控制模块。
电路基板是绝缘板，她用螺丝刀在上面钻了几个孔，把电容固定在中间，电磁线圈焊在电容正极，可调电阻串联在线圈回路里。连线用的是从旧电缆里抽出来的铜芯线，外皮套了热缩管。
全程直播，全程没有一句废话。
沈煜辰看了一会儿，开始觉得不对劲。这女的不是在瞎搞，她每一步都有章法。焊点圆润光滑，走线规整，连束线扎带都打了结。
他在旁边酸：“装什么工程师，你一个修船的还能搞出电子元件来？这东西要是能让发动机转，我把这堆废铁吃了。”
弹幕分成两派。一派跟着沈煜辰嘲讽，一派开始认真看苏小浪的操作：
“她焊接手法很专业。”
“这个电路原理是什么？电磁脉冲辅助点火？”
“查到了，确实有这种改装方案，但一般用在老式柴油机上，需要精确计算。”
沈煜辰嘴硬：“那都是理论，实操起来根本没用。她连示波器都没有，怎么调正时？”
苏小浪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懂正时？”
沈煜辰噎了一下。
苏小浪没等他回答，低下头继续干活。她把组装好的控制模块用扎带固定在发动机侧面，正极线接在启动马达的电源线上，地线搭铁，信号线并联在喷油嘴的电磁阀上。
最难的一步是调校。
没有示波器，没有信号发生器，只有一个万用表和一把螺丝刀。她需要把可调电阻的阻值调到让电磁脉冲刚好在喷油嘴开启前零点几毫秒触发。
苏小浪闭上眼，回想系统图纸上标的最佳参数范围。然后睁开眼睛，拧动可调电阻——半圈，四分之一圈，再往回一点点。
万用表读数：4.7千欧。
图纸上写的最佳值：4.7到5.2千欧。
她拧到4.9，停住了。
3
沈煜辰全程举着手机直播，嘴巴没停过：“家人们，看这个修船妹在干嘛？她在给发动机算命！闭着眼睛拧电阻，这跟蒙着眼睛射箭有什么区别？”
弹幕已经不像刚才那样一边倒了：
“但她焊的电路板真的很规整。”
“不懂别乱说，电阻调校需要经验。”
“辰哥你少说两句吧，万一她真给弄好了呢？”
沈煜辰哼了一声：“弄好？她这破发动机缸压都不够，压缩比上不去，你就是装个核动力上去也转不了。发动机核心是机械，不是电子垃圾能弥补的。”
苏小浪把控制模块所有接线检查了一遍，手电筒照着，一根一根捋。没问题。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发动机舱盖还没盖，里面的零件在阳光下反射着暗沉的金属光泽。那个自制的控制模块像一颗黑色的心脏，贴在发动机侧面，电线像血管一样延伸出去。
苏小浪拿起扳手，套住飞轮螺母。
沈煜辰凑近了点，手机差点怼到她脸上：“等等等等，让我直播一下这个历史性时刻！家人们，苏小浪同学即将展示她价值三万块的破渔船——到底能不能点火？我赌一百块钱，点不着。”
弹幕：
“我跟辰哥，点不着。”
“我跟修船妹，她刚才焊工很厉害。”
“赌十个火箭！点着了辰哥吃翔！”
“点不着的话修船妹就真成冤大头了。”
苏小浪深吸一口气。
她把扳手固定好，另一只手伸到控制模块旁边，把可调电阻的最后一段行程拧到底。
4.9千欧。
锁定。
“点火！”
她手臂猛地一扳。
飞轮转了半圈——没有反应。
苏小浪皱眉。再来一次。
扳手一压，飞轮又转了一圈——发动机吭哧一声，排气管喷出一小股黑烟，然后没了。
沈煜辰哈哈大笑：“看见没有？我就说不行！家人们，翻车了翻车了！”
弹幕也开始刷“翻车”和“辰哥赢了”。
苏小浪没说话。她蹲下来，重新检查控制模块的接线。信号线没接错，电源有电，地线导通。电容——
她手指搭在电容上，是凉的。
电容没充上电。
她顺着电源线往回查，发现是从启动马达取电的那个接头松了。刚才震动的时候脱开了。她用力把接头按回去，扎带加了一道固定。
然后重新站起来。
沈煜辰还在笑：“行了行了，别折腾了，承认失败不丢人。你这船当废铁卖还能回本几千块，不亏。”
苏小浪没看他，手握住扳手，深吸一口气。
气息沉到丹田。
她没喊“点火”。她拧。
扳手带动飞轮，飞轮带动曲轴，曲轴压缩气缸——压缩到最高点时，控制模块上的指示灯闪了一下。电容放电，电磁线圈产生脉冲，喷油嘴提前零点几毫秒开启，雾化的柴油喷入气缸。
压缩点火。
“轰！”
一声低沉的轰鸣，排气管喷出一大股黑烟，整艘船剧烈一震。甲板上的螺丝刀被震得蹦起来，弹到了水里。
然后是第二声。“轰！”
第三声。“轰——轰轰轰轰——”
发动机稳住了。转速从300转到800转，从800转到1200转，平稳地、有力地运转着。排气管的黑烟慢慢变淡，变成淡灰色，最后几乎透明。只有低沉浑厚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市场里回荡。
苏小浪的手还握在扳手上，但她的嘴角翘了起来。
沈煜辰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直播间弹幕先是一片空白，然后像决堤一样涌出来：
“卧槽真修好了？！”
“什么情况！！那个小盒子真有用？！”
“我不信！这一定是假发动机！”
“她自己做的电路板让一台报废发动机起死回生？这不科学！”
“辰哥！吃翔！吃翔！吃翔！”
沈煜辰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两下，半天憋出一句：“运……运气，绝对是运气。这种老发动机偶尔能打着一次，关掉再打就不行了。”
苏小浪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伸手，关掉了发动机。
轰鸣声消失，市场里安静得只剩海浪拍岸的声音。
沈煜辰松了口气：“你看——”
苏小浪再次转动扳手。
“轰！”
发动机瞬间重新启动，比刚才还稳。
沈煜辰的脸从白变绿。
苏小浪又关掉。又启动。“轰！”
又关掉。又启动。“轰！”
连续五次，每次都是一次点火成功。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沈煜辰，面无表情：“还吃吗？”
直播间彻底疯了。弹幕速度快到看不清，火箭、嘉年华、小心心满屏飞。在线人数从三千暴涨到两万，还在继续涨。
沈煜辰嘴唇哆嗦着，忽然挺直腰板，梗着脖子：“能转有什么用？我承认你修好了发动机，但你这个破渔船能跑多快？敢不敢明天比赛？我的摩托艇让你先跑十秒！”
他声音很大，但所有人都听出来底气的不足。
苏小浪看着他，嘴角慢慢上扬。
“比就比。”
沈煜辰愣了一下，随即咬牙：“好！明天早上八点，港口航道，谁怂谁是孙子！”
他转身就走，跟班们灰溜溜地跟在后面。摩托车发动的声音在远处响起，很快消失了。
苏小浪站在船头，目送他们离开。
4
甲板上安静下来。
苏小浪蹲下，手抚摸着还在微微震动的发动机。机盖的温度已经升起来了，烫手，但她没缩回去。
“老伙计，明天看你的了。”
系统面板在视野右上角闪烁。她点开，新消息弹出来：
【新手任务完成。评价：优秀。】
【发动机状态：正常运转（达标）。】
【奖励1：心脏起搏器改装图纸（已发放）。】
【奖励2：临时加速功能（一次性，限明天比赛使用）。】
【新任务触发：击败沈煜辰的摩托艇。】
然后是一个新的提示框：
【击败沈煜辰后，可解锁永久加速功能，并奖励【半导体制冷图纸】。】
【注：半导体制冷技术可用于渔舱恒温，显著提升渔获存活率。】
苏小浪盯着“半导体制冷图纸”那行字，瞳孔微微放大。
她想起王老板昨天说的话——“谁能让鱼活着，我就跟谁走。”
如果这个制冷图纸真的能让鱼活着……
她攥紧了拳头。
手机震动，她拿起来一看，直播还没关。直播间在线人数——三万八。
弹幕还在刷：
“明天比赛几点？我要定闹钟！”
“修船妹加油！干翻富二代！”
“辰哥吃翔的愿望可能要延期了哈哈哈哈。”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她刚才看手机的时候表情变了？好像看到了什么好东西？”
苏小浪把手机拿起来，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明天早上八点，港口。都来。”
她关掉直播，转过身，看着远处的海面。
夕阳把整片海烧成了橙红色，波光粼粼。她的船停在码头边，锈迹还在，掉漆还在，但发动机在低沉地、平稳地、充满力量地轰鸣着。
像一颗重新跳动的心脏。
系统面板上，倒计时已经开始。
【距离比赛：15小时32分】
苏小浪深吸一口气，海风灌进肺里，咸腥但让人清醒。
她拍了拍船舷。
“明天，让那小子知道什么叫渔船比战舰帅。”
发动机轰鸣声在暮色中传出很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