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到图书馆门口时，天刚亮透，晨光斜照在台阶上。林宇已经站在那儿了，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纸条，见他来了就扬了下：“申请表我填好了，用‘校史文化调研’的名头，应该能过。”
陈悦比他们晚几分钟，抱着几本旧书走来，外套袖口蹭着灰。她把书递给许昭，“这些是之前借的参考资料，放你包里吧。”
三人没再多话，直接进了馆。一楼大厅安静，只有管理员在前台低头看报。他们沿着指示牌往三楼走，脚步踩在楼梯上发出轻微回响。历史资料区在最里面，铁门开着，一排排木架立着，上面堆满泛黄的册子和装订成卷的报纸。
林宇先去前台登记。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听见要查旧档案，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学生啊？”她问。
“嗯，大一的。”林宇笑着递上申请表，“我们三个一起做课题，老师让查点过去的资料。”
管理员接过表格，慢慢翻看。“课题名称？研究方向？”
“近三十年高校学生异常离校事件的社会背景分析。”林宇说得顺溜。
许昭站在后面没出声，目光扫过墙边那排目录柜。柜门半开，里面是手写的索引卡片。他走近几步，看见一张卡片上写着“三年前学生异常离校记录”，但那一行被红笔划掉了，墨迹干硬，像是很久以前的事。
他回头看了眼管理员，她还在低头填审批单。
“得等二十分钟。”她说，“我得上报系统备案。”
“不能先看看吗？”陈悦轻声问，“我们只翻纸质档，不碰电子库。”
“规定就是规定。”管理员摇头，“你们要是急，可以去二楼报刊区等，批下来我让助理送上去。”
林宇叹了口气，转头冲许昭使了个眼色。三人退到角落，低声说话。
“等不了二十分钟。”许昭说，“她不会让我们碰真正的旧档。”
“你怎么知道？”林宇问。
“那张卡片。”许昭指了指目录柜，“‘三年前’那条被划掉了，不是最近删的，是早就抹了。”
陈悦走过去看了一眼，回来点头。“而且这类记录一般归在‘安全通报’类，不该放在历史资料区目录里，说明有人特意把它列出来，又怕人看到。”
“所以咱们别等审批了。”林宇压低声音，“自己找。”
他们分头行动。许昭走向最里面的架子，那里积灰最厚，标签模糊。他抽出一本册子，封皮写着《青川大学年鉴·2010-2015》，翻开后纸页脆得像要裂开。一页页翻过去，直到某一页停住。
是一则简讯：
“2013年4月6日，文学院学生张某于夜间失踪，次日在钟楼东侧花坛发现随身书包，本人至今未归。校方已报警处理。”
没有照片，没有后续通报，甚至连名字都没写全。
他继续往后翻，又找到一条：
“2007年9月15日，理学院学生李某在月圆夜未归寝，三天后于钟楼顶层发现遗体，死因待查。”
再往前，还有：
“2001年3月22日，艺术系学生王某在校西区小路晕倒，送医途中死亡，家属质疑处理过程。”
每一条都短得离谱，且集中在西区、钟楼附近，时间也总在月圆前后。
他把这几页折了角，抱起整本年鉴往中间走道走。陈悦正蹲在另一个架子前，手里拿着几张散页，纸边参差不齐，像是从本子上硬撕下来的。
“你看这个。”她递过来。
许昭接过，只见纸上残留着几个字：“……月圆……心……铜……”
“这页被撕了。”陈悦说，“我是在下面一层抽屉里找到的，和其他废纸混在一起。你看边缘，是被人用手扯断的，不是剪刀，也不是老化脱落。”
林宇也回来了，两手空空。“外面那些规规矩矩的档案全是干净的，一个字没提失踪的事。但我刚才绕到后架，发现有几本编号乱了，本来该是2016年的，插着2004年的卷宗。”
“有人动过。”许昭说。
“不止动过。”陈悦指着手中另一张残页，“你看这个日期——‘2001年’这条记录，原本应该有三页内容，但现在只剩开头一句，后面的全没了。而且，所有被撕的地方，高度差不多都在这里。”她比划了一下，大约在纸面三分之二的位置。
许昭把年鉴放下，抽出另外几本。果然，在不同年份的档案中，凡是涉及西区或钟楼的记录，后面几页都被撕去了。有些撕得整齐，有些歪斜，但位置一致。
“是同一个人干的。”他说，“手法一样，习惯性地从同一个高度下手。”
林宇蹲下来看那些残页。“这不像学校正常归档会做的事。要是按规定销毁，会盖章登记，不会留这种烂摊子。”
“所以是私下处理。”陈悦轻声说，“有人不想让别人看到完整内容。”
三人沉默下来。资料区里很静，只有远处传来翻页声和脚步轻响。窗外阳光移了一截，照在许昭脚边的地面上，灰尘在光柱里浮着。
林宇抬起头，声音低了下去：“你们说……是不是有人一直在查这事，然后被拦住了？”
没人回答。
陈悦把那几张残页仔细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动作很慢。林宇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许昭没动，还盯着那排架子。
他忽然弯腰，从最底层抽出一个布面盒子。盒子没上锁，打开后里面是几份手写记录，纸张发黑，字迹褪成浅棕。
他抽出最上面一份，只看了一眼就停住了。
那是一张名单。
姓名栏写着几个学生的名字，年份横跨二十年。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日期，几乎都在九月中旬，月圆前后。最后一栏写着“处理结果”，但全被墨水涂黑了。
而在名单末尾，有一行小字，没被涂掉：
“仪式需七人，尚缺其一。”
许昭的手指顿在那行字上。
林宇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紧。“这是什么玩意儿？”
陈悦也过来了，脸色有点白。“这不是档案格式……像是谁自己记的。”
“谁会记这种东西？”林宇声音压得很低，“还藏在这儿？”
许昭合上盒子，没说话。他把盒子放回原位，但顺手将那份名单塞进了外套内袋。
“我们得再查。”他说。
“可现在连完整信息都找不到。”陈悦看着那些残页，“撕掉的太多了。”
“正因为被撕了，才说明有东西值得藏。”许昭说，“我们现在知道的，比昨天多。”
林宇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陈悦，忽然笑了下，可这次没带笑意。“说实话，我早上来的时候，还以为就是查点老新闻，写个报告交差。现在……我觉得我们可能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
“那你退出？”许昭问。
“不。”林宇摇头，“我不退。但我得清楚，接下来会不会更危险。”
陈悦把笔记本合上，抱在胸前。“如果没人管，那就得有人查。我们既然看到了，就不能当没看见。”
许昭点头。
他最后看了眼那排架子，转身走向门口。林宇和陈悦跟上。
走到资料区铁门前，许昭停下，回头望了一眼。阳光照在那些旧档案上，灰尘还在飘。
他没再说话，抬脚走了出去。
三人回到三楼大厅，没去找管理员，也没去还登记表。他们在靠窗的一张长桌坐下，许昭把那叠残页摊开，重新整理顺序。
林宇掏出手机想拍照，刚打开相机又收了起来。“算了，万一被监控拍到不好解释。”
陈悦用铅笔在纸上画了个时间轴，把能找到的年份标上去。
许昭摸了摸内袋里的那份名单，指尖能感觉到纸张的粗糙边缘。
窗外，校园主路上有学生走过，笑声隐约传来。
他抬起头，看向西区方向。树影深处，钟楼的尖顶隐约可见。
阳光照在玻璃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