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端着餐盘从食堂门口进来时，天已经全黑了。路灯沿着主路一盏接一盏亮着，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着光。他挑了个靠边的桌子坐下，把饭碗往前推了推。米饭还是下午那锅，有点干，菜也凉了，但他没在意，低头慢慢吃。
刚才在花园灌木道看到的那四个人还在他脑子里转。深色外套，对称撤离，说话压低声音，还有那个回头望钟楼的眼神——不像是学生该有的样子。他咬了口青菜，嚼得有点费劲。这事不能一个人扛，可话说出口，别人会不会觉得他神神叨叨？
正想着，旁边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一个男生端着盘子走过来，穿着浅灰色卫衣，头发剪得利落，脸上带着笑。
“这桌有人吗？”他问。
许昭抬头看了他一眼，摇头。
“谢了。”男生坐下，把筷子掰开，“我叫林宇，文学院的，大一。你呢？”
“许昭，也是大一，刚转来的。”
“哦？转专业？”林宇夹了块豆腐，吹了两下，“哪个系？”
“历史。”
“巧了，我也选修历史导论。”林宇笑了下，“你看起来不太爱说话啊。”
许昭没接话，继续吃饭。林宇也不尴尬，自己接着说：“最近学校怪事挺多的，你听说没有？有人说西区晚上有动静，还有人说上个月又有人失踪，校方压下来了。”
许昭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你也听过？”他问。
“谁没听过几句。”林宇耸肩，“不过都是传言，没人真见过。我觉得吧，哪所学校没点风言风语，关键是听多了别当真。”
这时，一个女生从他们桌边走过，脚步慢了下来。她穿着米色外套，手里抱着几本书，听见对话停住了。
“你们在说西区的事？”她问。
林宇抬头：“哟，陈悦，这么巧。”
女生点点头，在他们对面坐下。“我住她隔壁寝室。”她朝许昭解释了一句，“刚才听见你们提‘失踪’，我就过来了。”
“你也知道这事？”许昭问。
“听说过一点。”陈悦把书放在桌上，声音不高，但清楚，“去年有个学长，报到第三天就不见了。宿舍东西都在，手机留在床上，人没了。学校说是自行离校，可家属不信，闹了好一阵。”
林宇挑眉：“你还记得这么细？”
“我记性还行。”陈悦说，“而且那会儿我正好在值班室帮忙整理档案，看到过通报文件。”
许昭盯着她看了一秒。“你觉得他是怎么没的？”
“不知道。”陈悦摇头，“但那天晚上，保安巡逻记录写的是‘一切正常’，可监控偏偏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断了十七分钟。这种事，你说是巧合？”
林宇啧了一声：“你还真信这些？”
“我没说信。”陈悦看着他，“我只是说，事情不对劲。你要是只当八卦听，那当我没说。”
气氛一下子静了半拍。
许昭放下筷子，擦了下手。“我这几天也看到了一些事。”
两人同时看向他。
“不是什么灵异。”他补充一句，“就是……反常。比如昨天傍晚，我在花园那边一条小路上，看见四个人聚在废弃花圃里，穿一样的深色外套，说话声音很低，提到‘清场’、‘时间快到了’这种话。我一出声，他们立刻散开，分两组走，路线对称，像排练过一样。”
林宇皱眉：“你在跟踪他们？”
“不是。”许昭摇头，“我是路过。但他们反应不像普通学生。而且他们看钟楼的方向看得太频繁了。”
陈悦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钟楼确实有点问题。我上课要经过西区，有时候会注意。那栋楼外墙本来有裂缝，前两天我看，裂痕好像变长了。我还以为是天气原因，可这速度不对。”
林宇左右看看他们俩，忽然笑了：“你们俩是不是串通好的？一个说人神秘消失，一个说墙自己裂开，搞得跟真的一样。”
“你可以不信。”许昭看着他，“但我今天看到的事，没法当成巧合忽略。”
林宇收起笑，盯着他看了几秒。“你认真的？”
“认真。”
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林宇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咽下去，喝了口水。“行吧。那你打算怎么办？报警？写举报信？”
“都不行。”许昭说，“没证据。我想先弄清楚他们在防什么，或者……怕什么被发现。”
“所以你是想查？”林宇问。
“一个人不行。”许昭说，“信息太少，行动也受限。我需要帮手。”
林宇和陈悦对视一眼。
“你是在拉队伍？”林宇咧嘴一笑，“听着还挺刺激。”
“这不是游戏。”陈悦语气平静，“如果真有问题，查出来是好事。但如果只是误会，闹大了反而麻烦。”
“所以我才没到处说。”许昭看着她，“现在只有我们三个知道这些事。我们可以先从公开渠道找线索，不惹事，不动声色。”
林宇靠在椅背上，摸了摸下巴。“说实话，我挺感兴趣的。再说了，咱们大学生活也不能天天上课吃饭打游戏吧？来点有意思的调剂，也不错。”
“你当是探险？”陈悦看他。
“差不多。”林宇摊手，“但前提是安全第一。我不傻，不会往危险里冲。”
“那就分工。”许昭说，“你知道的信息，可能比我多；你留意细节，能发现我没看到的东西；我负责跟进那些异常点。我们共享信息，互相提醒。”
陈悦沉默了几秒，点头。“我可以参与。但我有个条件——任何行动之前，必须三人一起商量。不能单线行动，也不能瞒着谁。”
“同意。”林宇举起水杯，“碰个杯？算咱们小队成立？”
许昭没动，但嘴角微动了一下。“我不是为了组队玩。”
“我知道。”林宇收起玩笑语气，“但咱们既然决定查，就得像个样子。总不能连个名头都没有吧？”
“名字以后再说。”许昭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明天去图书馆，看看有没有旧报纸或者校刊提到过类似事件。公开资料，不违规，也能看出点苗头。”
“行。”林宇点头，“我顺带查查校园网有没有删帖记录，虽然权限不够，但说不定能找到点痕迹。”
“我去值班室问问，能不能借阅近半年的安保日志。”陈悦说，“名义上是写社会调查报告，应该能过。”
三人说完，食堂里人渐渐少了。灯光依旧明亮，窗外夜色沉沉。
许昭站起身，把餐盘端去回收处。回来时，林宇已经在记备忘录，陈悦抱着书等他。
“明天几点？”林宇问。
“上午九点，图书馆门口见。”许昭说。
“好。”陈悦点头，“别迟到。”
三人一同步出食堂。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主路上三三两两的学生走过，有人打招呼，有人嬉笑。他们走在一起，不算显眼，也不突兀。
走到岔路口，陈悦往左拐向女生宿舍楼。“我先回去了，明早见。”
“明早。”许昭说。
林宇伸了个懒腰，“走，兄弟，我送你一段？”
“不用，我顺路。”
“行，那明天见。”林宇拍拍他肩膀，“说实话，今天这事，比打游戏有意思多了。”
许昭没回应，只是点了点头。
林宇笑了笑，转身走了。
许昭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然后抬脚往宿舍方向走。路灯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长。他走路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些，肩膀也没那么僵了。
走到宿舍楼下，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西区。钟楼的轮廓藏在树影里，看不真切。
他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昨天拍的那张钟楼照片。铜铃位置的裂纹还在，细细的一道。
他没放大，也没截图，只是盯着看了两秒，然后锁了屏。
钥匙插进宿舍门的时候，他听见走廊尽头有水滴声。一滴，一滴，很慢。
他没回头，推门进去，关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