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混着血腥气,令山丹花汁液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随后,如花将嚼碎的花糊吐在掌心,敷在伤口上,又利落地撕下一截衣摆,熟练地缠了伤口几圈,打了个结。那手法干脆利落,带着草原女子的果敢与坚毅,就像是在草原上做过千百遍。
紧接着,她的下一个举动,让慕容妱澕与云苏皆惊得瞪大了双眼,心跳陡然加快,甚至可能几近逼停。
话说慕容妱澕正要松口气,就见如花猛地转身,竟不顾一切地朝着杏花泉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跑了。
“如花姊姊!”慕容妱澕惊闷一声,腿一软,身子一个踉跄,险些跌坐在那凹凸不平的山石上。
幸得云苏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才没让她摔下去。
慕容妱澕稳住身形,咬着唇望向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急道:“她这是要去做什么?不是说不会干傻事么!”那决绝的背影,就像一头受伤却依旧勇猛的草原雄狮,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竟叫慕容妱澕差点吓破了胆。
云苏眉头紧锁,目光紧紧追随如花决绝的背影,沉默片刻,低声道:“她或许不是去干傻事,她是要去确认,亲眼确认。”
慕容妱澕即便心中仍满是担忧,也明白云苏所言在理,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行吧,事已至此,我们若强行阻拦,怕是会适得其反,如你所言,不如暗中跟随,若如花姊姊真的遭遇危险,我们也能及时出手相助。”
二人无可奈何,又不约而同地决定再静观其变。
如花跑到杏花泉边,没有立刻冲进那顶毡帐,而是在外头的老杏树前停下了脚步。
那棵老杏树还是老样子,虬枝盘错,粗糙的树干上,树皮皲裂如老人脸上的皱纹,摸上去粗粝又温润,一道道裂痕更像是能摸到岁月的纹路,道诉无尽的沧桑。
她记得小时候,她和杏儿常在这树下玩,杏儿还爬上树梢摘花,彼时的自己在下面接着;偶有令杏花瓣在杏花泉的水面飘游左比赛,如此简单平凡的事情,两个人还能笑得前仰后合。
现在,老杏树依旧如往昔般矗立在此,未曾改变分毫,可周围的一切,却早已物是人非,真叫人心中感慨万千。
如花的目光缓缓移向杏花泉。泉水还是那般清澈,潺潺地流着,可水面上空空荡荡,再也见不到那些浮浮沉沉的杏花瓣,不见如春日里那般的诗意景象,只剩下一片空有表面的死寂。她又看向不远处的马厩,那些老马与骏马正低头嚼着干草,马尾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似乎对这周遭的变化浑然不觉。
杏花之颜粉润色泽,曾经杏儿最爱用那带着杏花香的脂粉,扮自己最爱的杏花妆。白中透粉、娇艳如霞,赋上甜美的笑容,仿佛能驱散草原上所有的阴霾。那杏儿是什么时候不再用杏花妆点额的呢?那泉水又是什么时候失了杏花瓣的?这周围,又是什么时候没了那熟悉的杏花香?
比寒风更刺痛的,是这一切的变化,她原先竟一点都不知道。
如花静静地伫立在老杏树旁,回忆若潮水般涌上心头,曾经的欢声笑语,现今只剩下无尽的思念与痛苦,她的眼眶又红了。可她咬着牙,硬是把那点酸涩压了回去,这份痛苦,也化作了她心中的一股力量,让她更加坚定了要找回真杏儿的信念。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朝那顶毡帐走去。
慕容妱澕与云苏,则继续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身影,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如花走近屋帐,帐前还挂着自己送给杏儿的缀着杏花样的狼髀石,隔着半掩的毡帘往里头瞧了一眼。这一眼,心便沉了下去。
屋帐里不知什么时候少了杏花的装裱——那些她从前插在陶罐里、挂在帐顶上的杏花枝,一束也不见了,还有原该挂着杏儿亲手绣的杏花图,此刻同样空荡荡的,只余几缕残线在无风自飘摇。只有那个‘杏儿’坐在桌前,依旧是那般美丽的面孔,此刻因感受到动静,而手忙脚乱地往食盒里塞着什么,又飞快地用帕子擦嘴,那动作慌乱得像是偷嘴的侍女被人撞见了。
如花的瞳孔微微收缩,案几上散着几碟精致的奶食,银匙还沾着未擦净的酥油;那"杏儿"正慌忙将手藏进皮袍袖中,指尖却沾着胭脂色——分明是偷吃了中原的冻樱桃!
如花晓得,杏儿吃东西从来都是慢条斯理的,什么时候这般狼吞虎咽过?她不由得心头一紧,杏儿自幼在草原长大,虽说不是最厌奶腥气,但是多喝的是奶酒,更不会碰这些甜腻的果子。
“杏儿。”她在门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倒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没人听得出声音像淬了冰的刀锋。
屋里的人猛地一僵,慌乱间打翻了银碗,奶浆溅在皮袍上,慌忙用袖子去擦,旋即又手忙脚乱地将一个瓷碗塞进柜子里,还重新胡乱抹了抹嘴角,这才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整了整衣襟,快步往外走。跨过门槛时被绊上了,若非动作快的扶住毡门,几乎跌倒,她努力挺直腰背,脸上堆起笑容,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没能逃过如花的眼睛。
“如花,你怎么来了?”那声音倒是熟悉的,带着几分惊喜,可气息却有些不稳,像是刚刚跑过了长路。
如花嘴角微微上扬,依旧是平时那副调侃的语气:“怎么,你不想我来?”
可她那双眼睛,却直直地盯着对方,一瞬也不肯移开。那目光里,早没了往日的亲昵,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掩藏的冷冰冰的审视,原因的其中之一,便是杏儿以往都是唤她‘花花’的,自己怎么就没有发现呢?
山石后面,慕容妱澕大气都不敢出,双手死死地揪着衣角发皱,指节都泛了白。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咚咚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