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原地没动，手指压着纸页边缘。这脚步声不像邻居，太轻了，节奏也不对。楼道里一点回音都没有，安静得奇怪。他低头看罗盘，指针一动不动，和上次在公园时一样。这不对劲。他把罗盘收进口袋，站起来走到门边，耳朵贴上门板听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连楼下常响的水管也没动静。
桌角的手机亮了一下。
屏幕显示“苏瑶”，来电时间是晚上七点四十二分。铃声响到第三下，他才走过去接通。
“陈玄风！”她声音发抖，说话很快，“你能不能来一趟？我家里出事了。”
他没马上回答，只问：“什么事？”
“灯自己亮了三次，都是半夜。窗帘明明锁着，可它会动，像是有人从外面拉过一样。还有……我房间地板今天早上有水印，一圈一圈的，像脚印，但不是我的。我让保姆擦了，下午又出现了。”她顿了顿，呼吸更急，“上次你走后，一切都好了。但这周开始，又来了。比之前还严重。”
陈玄风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窗帘。楼下空地上一辆车都没有。他记得上次去她家是白天，阳光照在庭院石板上，花坛里的冬青整整齐齐。那时他移走了符咒，调整了布局，烧香净宅，确认没问题。按理说不该再出事。
除非有人动过房子的格局。
“你最近有没有让外人进过主卧？”他问。
“没有！钥匙只有我和管家有。经纪人上周想进来，我没让他进。门窗都锁着，监控也开着，可就是查不出问题。”她声音变小，“我现在不敢一个人待在楼上，睡在客厅沙发上。”
他沉默两秒，抓起椅背上的外套。
“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检查随身东西：罗盘、符纸、火折子、小刀，都在。拐杖靠在门边，右腿旧伤有点发紧，但他没多想，开门下楼。
天已经黑了，空气湿冷。他拦了辆出租车，报出苏瑶住的别墅区名字。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这地方偏，晚上很少有人去。”
“嗯。”他应了一声，把罗盘放在膝盖上。
车子开出市区，路变窄了，两边树越来越多。路灯间隔越来越长，中间留下大片黑暗。罗盘指针突然轻轻晃了一下，幅度很小。他盯着看了几秒，指针又不动了。
五分钟后，指针再次微颤，方向固定在东南偏南十五度——正是苏瑶主卧窗户的位置。
他把罗盘收进口袋，闭眼回想上次查看的情况。大门正对楼梯、楼梯十三级、厨房灶台朝西、床铺位置偏了踩缝、书架有暗格……这些问题他都处理过。特别是那个镇魂局，他亲手拆了符，烧了生辰八字铜片，银针也带回封存。按理说，局已破，气场应该恢复正常，不可能自己再启动。
但现在，指针指向同一个位置，震动和车行无关。说明前面有持续的异常气场。
车子进入别墅区大门。保安室亮着灯，栏杆抬起。司机放慢速度：“到了。”
“再往前开一段。”他说。
车子沿着环形车道行驶，路边树影交错。快到苏瑶家时，他让司机停车，自己先下车，站在路边看了看。
房子外观没什么变化，外墙灯亮着，二楼主卧窗帘拉着。但门前花坛形状好像变了——原本是圆的，现在看起来有点扁，像被人挖过又填上。他走近几步，蹲下，拨开表层泥土。
土色偏暗，接近褐黑，不像普通园土。他捻了一点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腐味，像是根烂在泥里太久。
这不是正常的土。
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土，朝门口走去。刚踏上台阶，门开了。
苏瑶穿着宽大睡衣，脸色发白，眼睛红肿。看到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侧身让他进来。
“具体说说情况。”他进门后没换鞋，直接往客厅走。
“从三天前开始，每天凌晨两点左右，客厅灯会自己亮。第一次我以为是电路问题，叫电工来看，查了线路，说没问题。第二天同一时间，灯又亮了。我看了监控，开关没人碰，电表也没波动。然后是窗帘，昨天下午我亲眼看见它动了一下，就像……有人从外面伸手撩了一下。”
她说着声音发抖，最后几乎说不出完整句子。
陈玄风点头，示意她继续。
“今天中午，我在主卧整理衣服，发现地板上有水迹。一圈一圈围着床沿，像是光脚踩出来的。我拿拖把擦了，不到两小时又出现。管家也看到了，吓得不敢上楼。”
他听完，没说话，直接往楼梯走。
“你要上去？”她跟在后面，声音更轻。
“看看。”
楼梯还是十三级，每步踩上去都有轻微响声。他一边走一边数，右手扶着栏杆，左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握着罗盘。
到二楼，走廊尽头是主卧。他停下，从口袋拿出罗盘。
指针慢慢转动，最后指向卧室门缝下方。
他走过去，推开门。
房间和以前一样：床在左边，靠墙放着。地板接缝位置没变。他走进去，绕床一圈，蹲下看床底。灰尘不多，没有移动痕迹。他又检查墙壁，敲了靠书房那面墙，声音实心，没有夹层。
一切看起来正常。
但他知道有问题。
他走到衣柜侧面，那里有一块不起眼的木板。上次他就是在这里发现机关，打开了书架暗格。他摸了摸板边，确认没被动过。然后退后两步，闭眼站着，感受屋里气流。
没有风。
但他脖子后面的汗毛竖起来了。
这种感觉他熟悉——不是害怕，而是气场压迫。就像靠近一口深井，下面有东西在动。
他睁开眼，掏出火折子，“嚓”地点燃，举在胸前慢慢走动。火焰稳定，没有偏斜或跳动。说明屋里没有明显煞气流动。
可罗盘刚才明明有反应。
他回到床边，单膝跪地，摸地板接缝处。指尖有点凉，比其他地方冷很多。
他皱眉，从怀里拿出一张黄纸符，贴在缝隙上，用火折子点燃一角。
符纸烧到一半，火苗突然一歪，往下沉。紧接着，地板缝里冒出一股极细的黑烟，转瞬就没了。
他迅速扑灭余火，符纸只剩半张焦黑。
“有问题。”他低声说。
苏瑶站在门口，双手抱臂，牙齿打颤：“是不是……他们回来了？”
他没回答，只问：“这几天，除了你和管家，还有谁来过？施工队？保洁？快递？”
“都没有。小区管得严，外来人都要登记。我没让人进过二楼。”
他点头，走向窗边。拉开窗帘，玻璃完好，锁扣紧闭。窗外庭院安静，花坛影子很长。
他忽然发现，花坛边的冬青，靠近房子这一侧叶子全黄了，卷曲着，另一侧却还是绿的。
阴阳失衡。
他回头看着苏瑶：“今晚你别睡这屋。去客房。”
“那你呢？”
“我待一会儿。”他把罗盘收回口袋，“先查外面。”
她咬着嘴唇，没再问，转身下楼。
陈玄风最后看了一眼房间，关门出来。他没下楼，而是走到阳台门，推门出去。
夜风吹来，带着湿土味。他蹲在角落，翻开花盆底下的土。颜色发暗，根部腐烂。他捏起一点，对着月光看——里面混着很细的灰黑粉末，不像肥料。
他小心装了一点进证物袋，站起身。
远处，房子东南角有片废弃花园，围了矮墙。那里本该是干的排水渠，上次走时记得是空的。但现在，隐约有水光闪动。
他眯起眼。
那地方，正是罗盘最初指向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