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玖站在酒吞童子的尸体前,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远处那些狐族正在打扫战场,把受伤的抬走,把死了的——不管是万鬼还是狐族——都堆在一起。
白家老人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八尾。”他说,“结束了。”
苏玖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张脸。那张曾经俊美得不像话的脸,现在灰白灰白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
她忽然想起幸之助。想起千代。想起千雪。
想起那面染血的白幡。
她轻声说:“没有结束。”
白家老人愣了一下。
苏玖说:“账,还没收完。”
她没有解释。
白家老人也没有问。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苏玖一个人站在那里。
月亮升起来了。很亮。
照在酒吞童子的尸体上,照在那片狼藉的战场上,照在那些还在忙碌的人身上。
老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她旁边。
手里拎着那根高尔夫球杆,球杆上的金光咒已经暗下去了。
他看着酒吞童子的尸体,又看看苏玖,忽然说:
“看见没?”
苏玖转过头。
老陈挥了挥球杆,说:“这不就干翻了吗?”
苏玖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笑。
老陈把球杆扛在肩上,看着远处那些狐族,说:
“剩下的事,你自己处理。”
他转身要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对了,狐狸,你那尾巴,长齐了吗?”
苏玖下意识摸了摸——八条半,还差一点。
老陈点点头:“快了。等长齐了,那件事就该你上了。”
他走了。
苏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远处,那些狐族还在忙。
她忽然想起幸之助临死前说的那些话。
“忍狐不是会忍术的狐狸,是会忍耐并完成仇讨大任的狐狸。”
她轻轻说:
“我记住了。”
风吹过,把那句话吹散了。
但苏玖知道,她不会忘。
第二天一早,苏玖去了神社。
那面白幡还立在门口,鲜红鲜红的,在晨光里像一团燃烧的火。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面幡,看了很久。
老狐狸“守着”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八尾。”他说,“忍狐幸之助和两个女儿的尸体……找到了。”
苏玖的尾巴动了一下。
“带回来了?”她问。
守着点头。
苏玖说:“带我去看。”
守着带她走进神社。
本殿里,多了三具棺材。
两具小一点的,一具大一点的。
苏玖走过去,站在那具大棺材前。
里面躺着的是幸之助。他的脸上还带着笑,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苏玖看见了。
她又走到那两具小棺材前。
千代。千雪。
两个年轻的面孔,很平静。像是在睡觉。
苏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守着轻声说:“他们死的时候,幸之助跪在白幡下,大笑着喊‘好女儿’。那两个孩子,死前喊了一声‘成了’。”
苏玖的眼泪流下来。
她没有擦。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三张脸。
过了很久,她轻轻说:
“你们等着。”
她转过身,走出神社。
外面,五大家族的代表都到了。
白家老人,灰家老头,黄家中年人,柳家女人。还有那些日本狐族的老人,都站在那里。
苏玖说:“酒吞童子死了。”
没有人说话。
苏玖继续说:“但账还没收完。”
她看着那些人:
“丸红、神代、小松、川崎还在。奥林匹斯还在。”
白家老人问:“你要打到奥林匹斯去?”
苏玖想了想,说:“不是现在。”
她顿了顿:
“等尾巴长齐了。”
黄家中年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八尾,”他说,“你这条尾巴,什么时候才能长齐?”
苏玖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远处。
那里是神社的方向。
那面白幡,还在飘。
她忽然想起老陈说的那句话。
“干,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让以后的人,不用再报这个仇。”
她不知道以后的人会不会记得。
但她知道,她现在记得。
记得幸之助,记得千代,记得千雪。
记得那面染血的白幡。
她转过身,看着那些人。
“先把神社修好。”她说,“把忍狐一脉的灵位,供进去。”
那些人点了点头。
苏玖抬起头,看着天。
太阳升起来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