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水泥地缝里长着几根枯草，轻轻晃动。他没看手机，把它翻过来放在腿上。草还在动，周围没有风。他觉得奇怪，伸手摸了摸外套里面的口袋，拿出了罗盘。
罗盘指针一动不动。
他皱了眉，摇了摇，指针还是不动。这不对劲。以前罗盘从没这样过。他收起罗盘，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拐杖敲在地上，声音比刚才重。他感觉有人在看他，那种感觉一直跟着他，让他后脖子发紧。
他沿着路走，过了三个路口，拐进一条老街。路灯忽明忽暗。他没抬头，也没停下。走到一栋旧楼前，掏出钥匙开门。楼道灯坏了两层，他摸黑上了五楼。右脚先进门，把拐杖靠在墙边。
屋里没开灯。窗帘拉着，空气里有旧纸和灰尘的味道。他关上门，锁好，打开台灯。灯光很暗，照出桌上堆的东西：几本破书、一张手画的地图，还有一叠复印件。他坐下，摊开笔记本，拿着笔，却没写。
回想起草自动、手机断电、罗盘失灵这些蹊跷事，他越发觉得不对劲。他记得爷爷的笔记里写过一句话：“气若成网，草木皆兵。”意思是当某种力量连成一片时，再小的东西也能变成它的眼睛。
他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写下几个词：巽位引气、避乾入巽、五黄临宅、怨气养煞。他用圈把这些词围起来，又写了“1979”“东区旧改”“非正统手法”。他连上线，中间空着一块——那里应该填一个名字或组织，但他现在不知道。
他需要更早的资料。
第二天早上，他去了市图书馆。地方志在地下一层，里面很冷。他说了几个关键词，工作人员给了他三份档案。都不是正式文件，夹在工程报告后面，很容易被忽略。其中一份说，1979年东区改造时，请过“民间相师”看地脉，但没列入名单。另一份写着：“施工期间多次出现机器故障，可能和地气有关。”下面有人手写了一句：“查无实据，结案。”
他一页页看，手指停在一段模糊的文字上：“原拟请五大世家共布‘护城九局’，后因意见不合中止，改由外部团队接手东片规划。”这句话没有盖章，像是某个人私下写的。
他记下这句话，又去查当年的城市规划图。电子版缺了东区一角，显示“数据未归档”。他问管理员，对方说有些图纸还没扫描，纸质版在城建档案馆，不对外借。
他没再多问，收拾东西走了。
下午，他去了城南一家旧书店。店很小，招牌掉漆，写着“聚文斋”。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瘦老头，趴在柜台上睡觉。门铃响了，他抬起头。
“我想找点老书，”陈玄风说，“关于风水的，越早越好。”
老头打量他一眼。“具体要哪方面的？”
“城市布局，地脉走向，特别是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初的。”
老头慢慢起身，走进后面的书架。几分钟后，拿出一本破书。封面只剩一半，勉强能认出“玄空断脉录”几个字。他翻到中间一页，指着一行字：“七九之年，艮兑失衡，群龙无首，邪脉自生。”
陈玄风接过书，仔细看。这行字是后来加的，墨色比正文新。字迹潦草，像是急着写的警告。他对照自己的笔记本，“七九”就是1979年。“艮兑失衡”是指东北和西南的地气对不上，这种格局如果被人利用，容易形成“逆气循环”。
他买了这本书。付钱时问：“您知道1979年东区改造的事吗？”
老头摇头。“我不做这行，只收旧书。不过……以前有个客人拿过类似的书来卖，说是从老工程师那儿来的。他说那些房子建得不对，住进去的人总出事，可没人信。”
“那人后来呢？”
“再来了一次，书被撕了半本，人也不多说，拿了钱就走。”
陈玄风点点头，没再问。他知道有些人不想说的事，逼也没用。
第三天，他按爷爷手札里的地址，找到了周老先生。老人住在老城区一栋筒子楼顶楼。楼梯陡，扶手锈了。他敲门，等了一分钟，门才开一条缝。
“谁？”
“陈家后人。”他低声说，拿出爷爷手札的首页递给老人看。
老人盯着那张纸，手微微发抖。几秒后，门开大了些。“进来吧。”
屋里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八卦图。老人让他坐下，倒了杯茶，水是凉的。
“你爷爷……是个明白人。”老人声音哑，“他当年反对那个方案，可没人听。”
“哪个方案？”
“1979年，市政府本来想请五大世家一起布‘护城九局’，镇住全城的气脉。可有人想省事省钱，偷偷找了另一批人做东区。那伙人方法怪，不讲平衡，专挑普通人家做节点，用住户的霉运来养地下的阴气。”
陈玄风听着，一边记笔记。
“他们叫什么？”
“不知道名字。只听说领头的懂‘逆乾门’……”老人说到这儿，突然停住，手按住头。
“怎么了？”
“头晕……”老人喘了几口气，“这个话题……不该提。我早就不再说了……”
陈玄风想扶他，老人摆手。“你走吧。我就知道这些。再多……我也记不清了。”
他起身离开。关门时，脚下踩到个硬东西。低头一看，是半张烧焦的黄纸，卡在门槛缝里。他捡起来，对着光看，还能看清几个字：逆乾门。
他把纸收好，下楼。
回到住处已是傍晚。他把所有材料摊在桌上：图书馆的记录、旧书里的批注、周老的话、那张烧焦的纸。他在地图上标出东区旧改的范围，又圈出赵某、张建国等人住的楼。几条线连过去，交点正好落在当年“护城九局”计划中断的地方。
他终于明白了：这不是新出现的势力，而是几十年前埋下的根。当年没做成的事，现在借着城市更新重新开始了。那些普通住户不是倒霉，而是被选中的“养煞点”。
他写下最后一句：“敌人不是突然出现，而是从未消失。”
笔停下了。
窗外天黑了。楼下路灯闪了一下，灭了。他没抬头，只是合上笔记本，手按在封皮上。
外面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口停了一下，又走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