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玖站在战场上,看着那些溃退的万鬼。
她赢了。第二次战役,又赢了。
但她心里空落落的。
说不出为什么。
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她吸了吸鼻子,忽然愣住了。
风里有别的东西。
很淡。但她闻到了。
血的味道。不一样的血。
狐族的血。
苏玖的尾巴炸了一下。
她转身就跑。
白家老人在后面喊:“七尾!你去哪?”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跑。
跑过山谷,跑过树林,跑过那条来时走过的路。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喊:不要,不要,不要。
但她还是在跑。
跑到神社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神社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幸之助。是一个年轻人。她见过,是忍狐一脉的族人。当时跟在幸之助后面,沉默寡言的一个。
他浑身是血,站在那里,看见苏玖,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苏玖的心沉了下去。
“他呢?”她问。
年轻人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把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块布。
鲜红的。
染血的。
苏玖认得这块布。白幡上的布。
她接过那块布,手在抖。
年轻人跪下来,声音沙哑:
“幸之助……走了。千代和千雪也走了。”
苏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计划成了。”年轻人说,眼泪流了一脸,“毒成了。酒吞童子中毒了。但……但他们发现了。”
他抬起头,看着苏玖:
“千代和千雪被杀了。幸之助……幸之助当着他们的面,说了那些话,然后切腹了。”
苏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年轻人继续说:“幸之助让我回来告诉你。他说……”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把那几句话说出来:
“忍狐一脉,以族长我和两个亲生女儿的性命,报了玉藻前大人当年收留狐族们的大恩!”
“也报了苏玖出手挽救狐族们的大恩!”
“还报了狐族们挺身相护的大恩!”
“他说……他说他和他的女儿们,死而无憾。”
苏玖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她站在那里,握着那块染血的布,泪流满面。
她想起幸之助第一次跪在她面前的样子。
想起他说“我们在万鬼那边潜伏成功了”。
想起他说“这次,我带两个女儿去”。
想起千代说“这是为了狐族”。
想起千雪说“这是为了忍狐,也是为了父亲”。
想起千代补充的那句——“也是为了我们自己”。
她忽然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为了自己。
为了让自己的命,有意义。
为了让自己的死,有价值。
为了让以后的人,记得他们。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无声地哭。
那个年轻人跪在那里,也哭。
两个人在暮色里,哭得像个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苏玖站起来。
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但她没有擦。
她看着那个年轻人,问:“白幡呢?”
年轻人愣了一下。
苏玖问:“那面白幡,还在吗?”
年轻人点头:“在。浴池外面。没人敢动。”
苏玖说:“去取回来。”
年轻人站起来,跑了。
苏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
月亮升起来了。
很亮。
她想起幸之助最后说的那些话。
忍狐不是会忍术的狐狸。
是会忍耐并完成仇讨大任的狐狸。
她轻轻说:
“我记住了。”
年轻人很快回来了。
扛着一根旗杆,旗杆上挂着那面白幡。
鲜红鲜红的,在月光下像一面燃烧的旗帜。
苏玖接过旗杆,把白幡立在神社门口。
风吹过,白幡猎猎作响。
苏玖看着那面幡,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那些慢慢聚过来的狐族。
白家老人,灰家老头,黄家中年人,柳家女人。
老狐狸“守着”,小豆,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
都来了。
苏玖说:“忍狐一脉,完成了他们的使命。”
没有人说话。
“他们用三条命,换来了酒吞童子的毒。”
小豆在他妈妈怀里问:“什么是毒?”
没有人回答他。
苏玖继续说:“接下来,该我们了。”
她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眼睛里的光。
“明天,决战。”
风吹过,白幡猎猎作响。
鲜红鲜红的。
像是在为他们加油。
也像是在等他们。
苏玖站在那里,看着那面幡。
她想起幸之助。想起千代。想起千雪。
她轻轻说:
“你们等着。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