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池的门被撞开。
酒吞童子捂着胸口冲出来,浑身是血——不是他的血,是千代和千雪的。
他的脸色铁青,眼神里全是怒火。
“你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
他冲到幸之助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竟然用女儿给我下毒!”
幸之助没有挣扎。他抬起头,看着酒吞童子。
他的脸上全是泪,但他在笑。
酒吞童子愣住了。
他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平静。
“你……”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你不怕死?”
幸之助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被揪乱的衣领。
他转过身,看着那面染血的白幡。
鲜红鲜红的,在月光下像一面燃烧的旗帜。
“怕?”他轻声说,“我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酒吞童子的脸色变了。
他捂着胸口,毒已经开始发作了,他的身体在发抖。
幸之助没有看他。
他只是看着那面白幡。
“我带着族人,假装投靠,假装背叛,假装什么都忘了。”他说,声音很平静,“学你们的话,学你们的规矩,学你们的法术。我们一直在等。”
他顿了顿。
“终于等到了今天。”
酒吞童子的脸扭曲了。
“你……你这个疯子!”他骂道,“你女儿死了!你亲手把她们送进来送死!你算什么父亲!”
幸之助的身体抖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
“我算什么父亲?”他轻声说,“我是个不合格的父亲。”
他的眼泪又流下来。
“但她们……是我最好的女儿。”
他转过身,看着酒吞童子。
“你知道吗?我走之前问过她们的意见。”
酒吞童子愣住了。
“大女儿说,这是为了狐族。”幸之助的声音很轻,“小女儿说,这是为了忍狐,也是为了父亲。”
他顿了顿,眼泪流得更凶了,但他在笑:
“大女儿又说,也是为了我们自己。”
酒吞童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幸之助看着他,说:
“她们自己选的。她们笑着选的。”
酒吞童子的手捂着胸口,毒越来越重了。他的身体开始发抖,嘴角开始渗血。
但他还是问:
“你……你不逃跑?”
幸之助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笑。
“逃跑?”他说,“我是主动留下来的。”
酒吞童子愣住了。
幸之助看着那面白幡,说:
“我要亲眼看着,计划能不能成。我现在看到我的两个女儿死了,我知道……”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的筹划成功了。”
酒吞童子的脸彻底扭曲了。
他指着幸之助,手在抖,嘴在抖,浑身都在抖。
“你……你这个……”
他说不出话来了。
幸之助没有理他。
他走到那面白幡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些鲜红的布。
“千代。”他轻声说,“千雪。”
他的眼泪落在白幡上,和女儿们的血混在一起。
“爸爸来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惊慌失措的万鬼,看着那个已经说不出话的酒吞童子。
他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忍狐不是会忍术的狐狸。”
那些万鬼看着他。
酒吞童子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苍老的脸上,照在他满是泪痕的眼睛里。
“是会忍耐并完成仇讨大任的狐狸。”
他抬起头,看着那面白幡。
“我已经让族人回去告诉苏玖和狐族——”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要让所有人都听见:
“忍狐一脉,以族长我和两个亲生女儿的性命,报了玉藻前大人当年收留狐族们的大恩!”
“也报了苏玖出手挽救狐族们的大恩!”
“还报了狐族们挺身相护的大恩!”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和我的女儿们……死而无憾。”
他转过身,看着酒吞童子。
酒吞童子已经站不稳了,靠在墙上,嘴角不断渗血。
幸之助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恨,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酒吞童子,”他说,“我要比你先行一步了。”
酒吞童子的眼睛瞪大了。
幸之助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面白幡。
然后他拔出腰间的短刀。
月光照在刀刃上,闪着冷冷的光。
他跪下来,跪在那面白幡前。
“千代,千雪。”他轻声说,“爸爸来了。”
刀落下。
鲜血涌出,溅在那面已经染红的白幡上。
幸之助的身体倒下去,倒在白幡下。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那面鲜红的布。
嘴角,有一丝笑容。
很淡。
但确实是笑。
风吹过,白幡飘动。
鲜红的布,在月光下像一面燃烧的旗帜。
像是在送他们。
也像是在等他们。
浴池外,那些万鬼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没有人说话。
酒吞童子靠在墙上,看着那具倒在白幡下的尸体。
他的毒已经深入骨髓,但他还是说了一句:
“……胆色不错。”
然后他捂着胸口,踉跄着走了。
留下那面白幡。
留下那具尸体。
留下那些惊慌失措的万鬼。
月光照在鲜红的白幡上。
风吹过,猎猎作响。
像是有人在说话。
“忍狐不是会忍术的狐狸……”
“是会忍耐并完成仇讨大任的狐狸……”
声音很轻,很快就消散了。
但那面白幡,还在飘。
鲜红鲜红的。
像是永远不会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