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鬼来了。
不是三百，是一千。
苏玖站在山谷上方，看着那条黑压压的队伍从远处涌来。鬼兵鬼将，密密麻麻，像一群蚂蚁，又像一片黑色的潮水。
领头的还是上次那个鬼将？不是。换了一个更大的。
白家老人站在她旁边，眯着眼睛数了数：“至少一千二。”
灰家老头说：“比预想的多。”
黄家中年人笑眯眯地说：“多好。来多少收多少。”
柳家那个女人没有说话。她只是盯着那片黑色，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像是在看猎物。
苏玖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人。
五大家族的狐族，日本狐族的老老少少，都埋伏在山谷两侧的树林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苏玖说：“等他们进谷。”
没有人回答。
那些人只是点了点头。
苏玖转过身，继续看着那片黑色。
她想起忍狐幸之助。想起千代和千雪。
他们就在那片黑色里。在最危险的地方。
她的尾巴动了动。
但她没有犹豫。
山谷下，万鬼的队伍开始进入谷口。
领头的鬼将骑着骷髅马，四处张望。他有点犹豫，这里的地形太适合埋伏了。
旁边一个副将凑过来，说：“将军，探子说这边空虚，不会有埋伏的。”
鬼将问：“探子是谁的人？”
副将说：“忍狐那边。”
鬼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忍狐？那些叛徒？”他挥了挥手，“走，进去。”
万鬼的队伍继续往里走。
苏玖看着他们一点一点进入山谷，心里默数着。
一百……两百……三百……
等最前面的鬼将快走到山谷另一头的时候，她抬起头，看着天。
第一道雷，落下来。
轰——
砸在万鬼队伍的正中间。
鬼将猛地勒住马，抬起头，脸色变了。
“埋伏！有埋伏！”
晚了。
白家老人从左边冲出去，灰家老头从右边冲出去，柳家女人从正面杀下来。
万鬼乱了。
苏玖站在上面，看着下面那片混战。她的天眼全开，每一条危险的红线都看得清清楚楚。
“左边，三十步，有鬼将在集结！”
白家老人带着人冲过去。
“右边，五十步，他们的弓箭手！”
灰家老头的人已经杀进去了。
“中间，鬼将想跑！”
柳家女人已经冲到他面前了。
一刀。
鬼将的脑袋飞出去。
苏玖站在那里，像一台精准的机器，把每一条指令发出去。
一千二百个万鬼，被堵在山谷里，进退不得。
半个时辰后，死了一半。
剩下的开始溃逃。
苏玖刚想松一口气，忽然看见远处烟尘又起。
第二批来了。
不止一千。
两千。
苏玖的尾巴炸了一下。
白家老人冲到她身边，喘着气说：“七尾，撤吧！打不了了！”
灰家老头也跑过来，满脸是血：“咱们的人伤了三分之一，打不动了！”
苏玖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咬了咬牙。
撤？
往哪撤？
身后就是神社。就是那些老弱妇孺。就是小豆。
就在这时——
“小玖儿啊，你看他们不爽是吧？”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玖转过头。
老陈。
他拎着一根高尔夫球杆，慢悠悠地走过来。球杆上有一层淡淡的金光，在阳光下有点晃眼。
苏玖愣住了：“你……你怎么来了？”
老陈走到她旁边，看着下面那片黑色，说：“真是好巧啊，我也看他们很不爽啊。”
他挥了挥球杆，还挺顺手。
苏玖盯着那根球杆，问：“这什么？”
老陈低头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说：“哦，凡人联盟那边有个牛鼻子老道，说这边妖气重，要我过来打球的时候注意安全。给我画了个什么金光咒。”
苏玖沉默了。
她看着那根球杆，又看看老陈那张若无其事的脸，忽然问：
“你没告诉老道士，你是要把妖怪的脑袋当高尔夫球打吧？”
老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么具体的事情就不用和他说了。”
他顿了顿，挥了挥球杆：
“虽然他可能也知道了。”
话音刚落，远处一个冲在最前面的鬼将，脑袋直接被一杆打飞。
苏玖：“……”
老陈把球杆扛在肩上，看着那片黑色，说：
“愣着干什么？接着干啊。”
苏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天。
第二道雷。
第三道雷。
第四道雷。
雷一道接一道落下来，砸在万鬼的队伍里。
老陈在旁边挥着球杆，一杆一个。
金光咒亮得刺眼。
五大家族的狐族看见这个阵势，士气大振。
“冲啊！”
“杀！”
那群溃退的万鬼，又被拦住了。
第二批来的两千个，也乱了。
领头的鬼将看着上面那个挥着球杆的老头，又看看那些落下来的雷，脸色铁青。
“撤！”他喊，“快撤！”
万鬼开始溃退。
苏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黑色像潮水一样退去，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老陈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挥了挥球杆，还挺意犹未尽。
“不错。”他说，“比打高尔夫有意思。”
苏玖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陈收起球杆，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这一仗打完了。”
苏玖点了点头。
老陈转身要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对了，狐狸，你那尾巴，长齐了吗？”
苏玖下意识摸了摸——八条半，还差一点。
老陈点点头：“快了。等长齐了，那件事就该你上了。”
他走了。
苏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远处，那些万鬼还在溃逃。
战场上一片狼藉。
白家老人走过来，喘着气说：“七尾，那个老头是谁？”
苏玖想了想，说：“一个烦人精。”
白家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灰家老头走过来，脸上还带着血，但笑得很开心：“赢了两场了！”
黄家中年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笑眯眯地说：“七尾，你这雷，真是好东西。”
柳家女人走过来，站在苏玖面前，看着她。
苏玖以为她要说什么。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身走了。
苏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打扫战场。
小豆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站在她旁边，仰着头问：“刚才那个老爷爷是谁？好厉害！”
苏玖摸了摸他的头。
“一个烦人精。”她说。
小豆想了想，说：“烦人精是什么意思？”
苏玖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远处。
那里是万鬼的方向。
也是忍狐的方向。
幸之助，千代，千雪。
你们还好吗？
风吹过，带着血腥味。
没有人回答。
但她知道，他们还在那边。
等着那个机会。
等着那声“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