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万鬼营地的一角,有一顶小小的帐篷。帐篷外是鬼兵的巡逻声,帐篷内,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
忍狐幸之助跪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千代和千雪。
油灯的光映在她们脸上,忽明忽暗。
沉默了很久。
千代先开口:“父亲,这里很安全。巡逻的鬼兵已经过去了。”
幸之助点了点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千雪看着他,轻声问:“父亲,您在想什么?”
幸之助沉默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把两个女儿的手握在手心里。
“想你们。”他说,声音很轻,“想你们小时候的事。”
千代的眼眶红了一下。
千雪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灯光晃动着,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帐篷上,交叠在一起。
幸之助看着那些影子,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笑。
“你们还记得吗?千代小时候,有一次跑出去玩,迷了路。我找了三天三夜,才在山里找到她。”
千代低下头,轻声说:“记得。”
“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蹲在一棵树下,跟一只兔子说话。她说,兔子迷路了,她在陪它等妈妈。”
千代的眼泪掉下来。
幸之助继续说:“千雪呢,胆子小。每次打雷都往我怀里钻。”
千雪的脸红了一下,低声说:“现在不钻了。”
幸之助笑了:“现在也不打雷了?”
千雪没说话。
幸之助握着她们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千代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平静。不是那种假装平静,是真的平静。像是早就想好了,早就准备好了。
幸之助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千雪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他看着两个女儿。千代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另一种,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早就想好了该怎么面对。
千雪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她咬着嘴唇,没有哭。
幸之助的眼泪忽然涌上来。
千代和千雪没有说话。
幸之助说:“父亲我就在浴池外面,寸步不离。”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不论事情成与不成,父亲我都会来陪着你们。”
千代和千雪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三个人抱在一起,无声地哭。
没有嚎啕,没有呼喊。只有压抑的、轻轻的抽泣声,在这小小的帐篷里回荡。
油灯的光晃动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很久之后,幸之助松开她们,看着她们的脸。
千代擦了擦眼泪,看着他。
千雪也擦了擦眼泪,看着他。
幸之助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千代的头,又摸了摸千雪的头。
“好孩子。”他说,声音很轻,“真是好孩子。”
千代握住他的手。
千雪也握住他的手。
三个人就那么坐在一起,谁也没有再说话。
帐篷外,巡逻的鬼兵又走过来了。
幸之助竖起手指,放在唇边。
三个人屏住呼吸。
脚步声渐渐远去。
千代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父亲,那面白幡……”
幸之助的手抖了一下。
千代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那盏油灯。
“血布挂上去的时候……”她说,“您会看见吗?”
幸之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会。”
千代点了点头。
千雪在旁边问:“那……您会一直看着吗?”
幸之助的眼泪又涌上来。
但他没有让它们掉下来。他只是点了点头。
“会。一直看着。”
千代和千雪对视了一眼。
然后千代说:“那就好。”
千雪说:“那我们就不怕了。”
幸之助把她们的手握得更紧了。
油灯的光晃动着,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帐篷上。
三个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很久之后,幸之助松开手,站起来。
“该睡了。”他说,“明天还有事。”
千代和千雪站起来,看着他。
幸之助看着她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又轻轻摸了摸她们的头。
“好孩子。”他说,声音很轻,“真是好孩子。”
他转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帐帘。
月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她们,没有回头。
“记住了。”他说,“不管发生什么,父亲都在外面。”
然后他走出去。
帐帘落下。
帐篷里只剩千代和千雪。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那盏油灯。
过了很久,千代轻轻说:
“成了之后,父亲会来的。”
千雪点头。
千代又说:“他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在等他了。”
千雪点头。
两个人并排躺下来,看着帐篷顶。
帐篷外,月光很亮。
远处,似乎有隐隐的雷声。
千雪忽然问:“姐姐,你怕吗?”
千代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说:“不怕。”
千雪问:“为什么?”
千代说:“因为父亲在外面。”
千雪也笑了。
“我也不怕。”
两个人闭上眼睛。
帐篷外,巡逻的鬼兵又走过来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月光透过帐篷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们脸上。
两个年轻的面孔,很平静。
像是在等什么。
也像是在守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