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里,忍狐幸之助把两个女儿叫到跟前。
月光从破屋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三人身上。外面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的虫鸣。
千代坐在父亲左边,千雪坐在右边。
幸之助看着她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都准备好了?”
千代点头。
千雪也点头。
幸之助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说:
“你们……是什么意见?”
千代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平静,像是早就想好了。
“这是为了狐族。”她说。
幸之助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千雪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她说:
“这是为了忍狐,也是为了父亲。”
幸之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千代忽然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也是为了我们自己。”
幸之助愣住了。
他看着两个女儿。千代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另一种,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早就想好了该怎么面对。
千雪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她咬着嘴唇,没有哭。
幸之助的眼泪忽然涌上来。
他伸出手,把两个女儿搂进怀里。
“这事情……”他开口,声音哑了,“有死无生。”
千代和千雪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幸之助说:“父亲我就在浴池外面,寸步不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不论事情成与不成,父亲我都会来陪着你们。”
千代和千雪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三个人抱在一起,无声地哭。
没有嚎啕,没有呼喊。只有压抑的、轻轻的抽泣声,在破旧的神社里回荡。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很久之后,幸之助松开她们,看着她们的脸。
千代擦了擦眼泪,看着他。
千雪也擦了擦眼泪,看着他。
幸之助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千代的头,又摸了摸千雪的头。
“好孩子。”他说,声音很轻,“真是好孩子。”
千代握住他的手。
千雪也握住他的手。
三个人就那么坐在一起,谁也没有再说话。
窗外,月亮很亮。
远处,似乎有隐隐的雷声。
第二天一早,忍狐幸之助带着两个女儿,离开了神社。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苏玖站在远处,看着他们。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幸之助朝她点了点头。
苏玖也点了点头。
然后幸之助转过身,带着两个女儿,走进晨雾里。
千代没有回头。
千雪也没有回头。
苏玖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雾中。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她忽然想起千代最后说的那句话:
“也是为了我们自己。”
她的尾巴动了动。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她知道,她会记住。
记住那个平静的姐姐,记住那个红着眼眶但没哭的妹妹,记住那个看着她们的眼神。
远处,雾渐渐散了。
太阳升起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苏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进神社。
里面,那些狐族正在等着她。
等着那个计划。
等着那个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的人。
等着那声“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