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玖在佐藤家待了两天。
第三天傍晚,有人来了。
不是老陈,不是管家,是一个她不认识的老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他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苏玖,看了很久。
苏玖也看着他。
这个老人身上,有她熟悉的气息。
狐族的气息。
老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七尾?”
苏玖点头。
老人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他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身后的尾巴上停了一下。
“七条。”他说,“第八条冒尖了。”
苏玖没说话。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忽然跪下来,跪在苏玖面前。
苏玖愣住了。
“白家,前来报到。”老人说。
苏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抬起头,看着她:“当年涂山的事,我们没能帮上忙。后来听说你活着,一直在找。找了很多年。”
他的眼眶红了。
“今天终于找到了。”
苏玖的尾巴动了动。
她问:“涂山的事,你知道多少?”
老人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那场洪水,不是天灾。”
苏玖的心猛地一紧。
老人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是万鬼掀的。他们为了在奥林匹斯面前立功,用海啸淹了涂山。”
苏玖的尾巴炸了。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血液在往头顶涌。
“你说什么?”
老人看着她,没有躲闪。
“当年我们不知道。”他说,“后来查了很多年,才查出来。万鬼收到奥林匹斯的命令,要清扫凡间所有不听话的势力。涂山是第一站。”
他顿了顿。
“你母亲,是死在万鬼手里的。”
苏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想起母亲沉下去之前那个笑容。一直以为那是“活下去”的意思。
现在她明白了。
那是“替我们报仇”的意思。
她问:“还有谁?”
老人愣了一下。
“还有谁?”苏玖又问了一遍,声音冷得吓人,“青丘呢?蓬莱呢?龙族呢?”
老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不知道。”
苏玖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远处。
太阳正在落山,把半边天染成血红色。
她想起青丘那个瘦得皮包骨的朋友。他说“记得我们以前挺好的”。
她想起蓬莱空荡荡的海面。那些被拖走的龙族残骸。
她想起母亲沉下去之前那个笑容。
原来那不是“活下去”的意思。
那是“记住”的意思。
记住他们是谁杀的。
记住这笔账。
老人在旁边轻声说:“家族这些日子一直在查。查了这么多天,终于查清楚了。也终于……知道你要干什么了。”
苏玖转过头,看着他。
老人说:“我们来,不只是来报信的。是来参战的。”
苏玖愣了一下。
“我们欠涂山的。”老人说,“当年没能帮上忙,这次,不逃了。”
苏玖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问:“还有谁?”
老人说:“灰家、黄家、柳家。都到了。”
苏玖的尾巴动了动。
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个人。站在暮色里,看不清脸。
但他们身上,都有她熟悉的气息。
狐族的气息。
苏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
她忽然想起老陈说过的话:
“干,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让以后的人,不用再报这个仇。”
她不知道以后的人会不会记得这些人。
但她知道,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那个老人看着她,忽然说:
“七尾,你母亲……我们没护住。但你,我们护。”
苏玖的眼眶热了一下。
但她没哭。
她只是点了点头。
“好。”
苏玖抬起头,看着那些狐族。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他们身上。
那些苍老的、年轻的、疲惫的、坚定的脸。
她忽然想起涂山。
想起那些死在洪水里的族人。
她轻轻说:
“这笔账,我们一起收。”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