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玖在佐藤家待了半个月。
每天去那个小院子，在美绘旁边坐着，看她记账。偶尔说几句话，大多时候不说话。
美绘也不赶她。习惯了似的，该记账记账，该发呆发呆。
有一天，苏玖忽然问：“我是不是该走了？”
美绘的笔顿了一下。
“去哪？”
苏玖想了想：“不知道。老陈说有个大活，让我等着。”
美绘没说话，继续写。
过了很久，她忽然说：“还回来吗？”
苏玖愣了一下。
美绘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苏玖想了想，说：“应该会。”
美绘没再说话。
苏玖看着她，忽然有点舍不得。这个姑娘话少，脸冷，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跟她待在一起挺舒服的。
不用说话，不用解释，就那么坐着就行。
苏玖忽然说：“你那账，收得怎么样了？”
美绘的笔顿了一下。
“快了。”她说。
苏玖点点头：“收完告诉我。”
美绘抬起头，看着她。
苏玖说：“我来看。”
美绘看了她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写。
但嘴角，有了一点点弧度。
第二天，老陈来了。
他端着那杯永远喝不完的茶，慢悠悠地晃进院子，在苏玖旁边坐下。
“差不多了？”他问。
苏玖点头。
老陈看了一眼远处还在记账的美绘，又看看苏玖，忽然说：
“这姑娘，挺有意思的吧？”
苏玖想了想，点头。
老陈笑了：“那就行。”
他喝了口茶，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没回头：
“有个事问你。”
苏玖等着。
“你听说过玉藻前吗？”
苏玖愣住了。
老陈没等她回答，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又停下来，这回回头了：
“狐狸，你那第八条尾巴，长齐了吗？”
苏玖下意识摸了摸——八条半，还差一点。
老陈点点头：“快了。等长齐了，那件事就该你上了。”
他走了。
苏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没动。
那件事是什么事？为什么要等她尾巴长齐？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老陈说的，肯定是大活。
她转过身，看着美绘。
美绘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
苏玖忽然说：“我走了。”
美绘点头。
苏玖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很轻：
“……等你回来。”
苏玖笑了。
她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走出佐藤家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苏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门很旧，但擦得很干净。门楣上的家纹，在暮色里隐隐发光。
她摸了摸自己的尾巴。
八条半，还差一点。
但快了。
她转过身，走进暮色里。
远处，月亮升起来了。
很亮。
她忽然想起美绘最后那句话。
“等你回来。”
她笑了。
会的。
等干完那个大活，就回来。
到时候，美绘的账应该也收完了。
两个收完账的人，坐在一起，应该挺有意思的。
她这么想着，脚步轻快起来。
远处，月亮很亮。
像是在送她。
也像是在等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