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玖站在佐藤家的大门前，看了很久。
门是木头的，很旧，但擦得很干净。门楣上刻着一个家纹——三片菱形的叶子围成一个圈，圈里是一朵小小的樱花。苏玖不认识这个家纹，但她认得那股气息。
那是妖气。
很淡，淡得几乎闻不出来。但她活了这么多年，闻过太多妖气，不会认错。
她伸出手，想敲门。
门开了。
一个老人站在门内，穿着深灰色的和服，头发全白了，背微微佝偻着。他抬起头，看了苏玖一眼，然后低下头，侧身让开路。
“请。”
苏玖走进去。
穿过院子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那个老人。他跟在后面，不远不近，低着头，什么话也不说。
苏玖忽然问：“你叫什么？”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说：“管家。”
“我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老人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大家都叫我管家。叫了几十年了。”
苏玖盯着他。这个老人身上，有妖气。不是那种被附身的感觉，是另一种——像是曾经和妖待了很久很久，久到那股气息渗进了骨头里。
她还想再问，老人已经走到前面，推开一扇门。
“请。”
苏玖走进去。
这是一个小小的院子，不大，但很干净。院子里有一棵老树，树下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不，是个姑娘。看起来比苏玖大不了几岁，穿着一身素色的衣服，头发随意地挽着，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本账册，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阳光从树叶间洒下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照得有点发亮。
苏玖愣住。
她认得这个姑娘。虽然只见过一面，但她记得那种感觉——那个在工地上记账的姑娘，那个姻缘线粗得吓人的姑娘，那个老陈说的“代天应劫的姑娘”。
她叫美绘。
佐藤美绘。
美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然后她低下头，继续记账。
苏玖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管家已经退下了。院子里就剩下她们两个人。
过了很久，苏玖终于开口：
“我叫苏玖。”
美绘的笔顿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又看了苏玖一眼。
这一次，她看得久了一点。
“我知道。”她说，“老陈说过。”
苏玖愣了一下。
美绘已经低下头，继续记账了。
苏玖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她看了看四周，找了块石头坐下，就那么看着美绘记账。
阳光很好。风很轻。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美绘忽然开口：
“你的尾巴，挺好看的。”
苏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七条，第八条冒了个尖。
她忽然笑了。
“你的姻缘线，也挺好看的。”
美绘的笔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苏玖。那眼神里有一种苏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警惕，不是好奇，是另一种，像是终于遇到了什么。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记账。
但嘴角，有一点点的弧度。
苏玖看见了。
她忽然觉得，这一趟，好像来对了。
傍晚的时候，管家来叫她吃饭。
苏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美绘还坐在那里，还在记账。阳光已经没了，院子暗下来，但她还在写。
苏玖忽然说：“你吃饭吗？”
美绘没有抬头：“不吃。”
苏玖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转身走了。
走到院子门口，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很轻：
“……明天见。”
苏玖笑了。
“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