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大家族的人走了之后,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苏玖一个人站在桌边,看着那些剩下的妖核。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它们上面,那些灰扑扑的小东西,居然也泛出一点淡淡的光。
她伸出手,一颗一颗地摸过去。
这颗是黄家的,那颗是白家的,那颗最小的,是那只兔子的。
脚步声传来。
苏玖抬起头,看见一群人站在院门口。
不是五大家族的人。是另一群——面生的,年纪不大的,穿着各异的。有的她见过,有的没见过,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不是五大家族的嫡系。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她,看着她身后那些妖核,看着她面前那颗最小的小兔子。
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一个人走出来。是个年轻人,看着比苏玖大不了几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他走到桌边,低下头,看着那些妖核。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拨了拨那颗最小的。
“这是那只兔子的吧?”他问。
苏玖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一下。他看着那颗小小的妖核,又看看周围那些整整齐齐摆着的、大大小小的、有的有主有的无主的妖核。
那些无主的,没有人来领,但她也放得整整齐齐。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人。
“今儿个,”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咱们有老大了。”
人群里响起一片应和声。
“对!有老大了!”
“咱们的人啊,放您这儿,就拜托您了!”
“回去还要给您立长生牌位!”
“涂山不是老大,但比老大不差!”
苏玖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些声音还在继续,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然后——
“呸!”
一声唾沫落在地上。
人群安静下来。
一个人从后面走出来,是个黄家的中年人,脸上带着不屑的笑。
“假惺惺的吧?”他说,“沽名钓誉!谁知道人家是不是做给你们看的?有没有脑子?”
他看着那些人,又看着苏玖:
“她留着那些妖核,谁知道安的什么心?说不定哪天就吃了!你们这些蠢货,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人群里有人愤怒,有人沉默,有人低下头。
苏玖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下头,继续整理那些妖核。
那颗小兔子的,她轻轻摆正。
那个黄家中年骂了几句,见没人理他,又等了等,最后讪讪地走了。
他走了之后,人群又热闹起来。
那个年轻人走到苏玖面前,认真地说:
“您别往心里去。有些人,要用自己的眼睛看很久,才能看见真相。”
苏玖抬起头,看着他。
“你们……为什么信我?”
年轻人笑了。他指了指桌上那些妖核:
“我们看了很久。那些有主的,您留着。那些无主的,您也留着。那颗小兔子的,您放在最中间。”
他顿了顿:
“这样的人,我们信。”
苏玖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那些妖核。
那颗小兔子的,安静地躺在中间,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她忽然想起母亲。想起母亲说过的话:你干的事,有人会看见。
现在,有人看见了。
远处,那五大家族的人并没有走远。
他们就站在不远处,把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咱们有老大了”“放您这儿放心”“立长生牌位”“涂山不是老大,但比老大不差”……
那些声音像石头,一下一下砸过来。
白家老人沉默了很久。
他转过头,看着灰家长老。灰家长老也看着他。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白家老人忽然转身,朝苏玖走去。
灰家长老愣了一下,跟了上去。
其他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有人犹豫,有人沉默,有人留在原地。
白家老人走到苏玖面前,站定。
那些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苏玖抬起头,看着他。
白家老人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牌,递给她。
苏玖低头看——上面刻着她的名字。
“七尾……”白家老人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甚至有点沙哑,“我们刚才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苏玖没有说话。
“家里有祠堂。”老人说,“你的长生牌位,跟其他对我们家族有恩的人放在一起。一并上香。”
苏玖愣住了。
她看着那块木牌,看着上面刻着的自己的名字,看了很久。
她想起母亲。想起母亲沉下去之前那个笑容。
她轻轻问:
“我母亲……有没有人给她立过牌位?”
白家老人沉默了一下。
“你母亲的事,我们记着。”他说,“但她走得早……没来得及。”
苏玖点了点头。
她把那块木牌接过来,握在手心里。凉的,硬的,但很踏实。
“那就一起。”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稳,“她的那一份,我也干。”
白家老人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灰家长老看了她一眼,也跟着走了。
他们走回那几个人中间,那些留在原地的人看着他们,有人动了动,有人还是没动。
苏玖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
太阳照在她身上,照在她手里那块木牌上。
那个年轻人走过来,轻声说:
“您看,有人看见了。”
苏玖点了点头。
她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尾巴。
第八条,又长了一点点。
不是很多。
但她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