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科技峰会在新加坡举行。这是全球半导体行业最高规格的会议,每年一次,来的都是各大芯片公司的掌门人和顶级技术专家。林念初往年都不参加,她觉得这种会议形式大于内容,一群人聚在台上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台下交换名片,吃吃喝喝,没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但今年苏可劝她一定要去,因为“银杏”芯片的全球生态计划需要国际合作,而国际合作的前提是让全世界认识你。林念初想了想,同意了。
出发前,傅司年帮她整理行李箱。他把西装叠好,衬衫挂好,领带卷起来放进专门的格子里,皮鞋套上防尘袋。林念初站在旁边看着,说你什么时候学会收拾行李了?傅司年说上次你出差的时候,我在家无聊,看了几个收纳视频。林念初笑了,说你一个大男人看收纳视频。傅司年说为了帮你收拾行李,不丢人。林念初走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傅司年说再亲一下,林念初又亲了一下。小银杏从卧室跑出来,看到了,说我也要亲。她踮着脚,够不到妈妈的脸,傅司年把她抱起来,她在林念初脸上亲了一下,说妈妈拜拜,早点回来。林念初说好,妈妈给你带糖。小银杏说不要糖,要那个。她指着电视上正在播放的动画片里一个毛绒玩具,林念初说好,妈妈给你买。
新加坡的天气很热,林念初下飞机的时候,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她穿着薄西装,还是觉得闷。苏可撑着伞,两个人快步走向接机的车。车上冷气开得很足,林念初把西装脱了,搭在椅背上。苏可递给她一瓶水,说林总,明天的圆桌论坛,你准备讲什么?林念初说讲生态。苏可说要不要先准备个稿子?林念初说不用,都在脑子里。苏可看着她,忽然觉得她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她不太爱在公开场合说话,能推就推。现在她不怕了,甚至有点享受。不是因为喜欢出风头,是因为她知道,有些话必须由她来说,别人说没用。
峰会的第二天,是圆桌论坛。台上坐着五个人,美国、欧洲、日本、韩国,再加上林念初。主持人是个白人老头,说话很快,带着浓重的英国口音。他先介绍了各位嘉宾的履历,轮到林念初的时候,他说:“Lin Nianchu, founder and CEO of Qiyuan Technology, the company behind the Gingko chip, which has been making waves in the industry.”台下有人鼓掌,有人交头接耳。林念初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笑。
第一个问题是问美国那家公司的CEO。主持人问他怎么看待中国芯片产业的崛起。那人笑了笑,说:“中国有很多优秀的工程师,但要引领行业,还需要时间。”这是典型的西方客套话,表面客气,骨子里傲慢。林念初听着,面无表情。接下来欧洲的、日本的、韩国的依次发言,大家的调子差不多——承认中国有进步,但离第一梯队还有距离。
轮到林念初了。主持人问:“林女士,你怎么看待这些评价?”林念初对着话筒,沉默了两秒。然后她说:“我不同意。”全场安静了。主持人愣了一下,说你不同意哪部分?林念初说:“所有部分。不需要时间,不需要距离。我们已经在了。‘银杏’芯片的性能数据已经公开,大家可以自己去查。它不是‘接近’国际领先水平,是‘超过’。这不是我说的,是第三方测试机构说的。”
台下有人开始窃窃私语。美国那家公司的CEO脸色不太好看,但没有说话。林念初继续说:“我知道有些人觉得中国芯片是靠低价竞争。但‘银杏’的价格不比对手低多少,真正让客户选择它的,是性能、功耗和可靠性。我们不是靠便宜赢的,是靠技术。”
她停了一下,语气缓了缓。“我不是来吵架的。我是来合作的。‘银杏’的生态是开放的,欢迎全球开发者参与。不管是哪家公司,哪所大学,哪个国家,只要愿意一起把这件事做好,我们都欢迎。”她说完,全场沉默了几秒,然后响起了掌声。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掌声,是那种被说服之后不得不服的掌声。
论坛结束后,很多人过来跟林念初握手。美国那家公司的CEO也过来了,他说:“林女士,你的观点很犀利。”林念初说:“我的芯片更犀利。”他笑了一下,说:“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林念初说:“随时欢迎。”
苏可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她小声跟林念初说,你刚才那段话说得太硬了,不怕得罪人?林念初说如果怕得罪人,我什么都做不成。芯片这行不是请客吃饭,是硬碰硬。苏可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
晚上,林念初在酒店房间里跟家里视频。小银杏趴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个新买的毛绒玩具——是一只小熊猫,戴着红围巾。她举起来给妈妈看,说妈妈,你买的小熊猫,好可爱。林念初说喜欢吗?小银杏说喜欢,谢谢妈妈。傅司年接过手机,说今天顺利吗?林念初说顺利。傅司年说看新闻了,你那段话在网上传开了。林念初说传就传吧,反正我说的是实话。傅司年笑了,说你就不怕被人骂?林念初说骂我的人多了,不差这几个。
挂了电话,林念初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新加坡的夜晚很亮,高楼林立,灯火辉煌。她不知道这座城市的哪一盏灯能照到她的心里,但她知道有一盏灯,在海城,在那个不大的家里,永远亮着。那盏灯是小银杏睡觉前不肯关的夜灯,是傅司年在客厅里等她回来时开的台灯,是她书房里那盏用了很多年的旧台灯。那些灯很普通,但它们亮着,她就知道方向。不管走多远,都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