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出手机里存的高中毕业合影，找到李峻，然后看向他身旁——那个搂着他肩膀笑容灿烂的女生，标注的名字是：李晚。
林柚放大照片，盯着李晚的脸。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张脸，她在老实验楼的旧档案里见过，贴在“优秀毕业生”栏上。但名字不同，那个叫“苏晚”。
苏晚。李晚。
还有失踪的苏婷。
她颤抖着手搜索“苏晚”，结果很少，只找到一条讣告：苏晚，女，二十四岁，于三年前因实验室事故去世。
事故地点：老实验楼304。
时间，正是学姐跳楼前一个月。
所以顺序是：苏晚（李峻姐姐）在304因事故死亡（真是事故？）→ 学姐在304跳楼 → 苏婷失踪 → 现在轮到他们。
而李峻体内那个“守护灵”，很可能就是苏晚。但根据外婆的笔记，灵分体后，会逐渐产生独立意识，甚至反噬主体。
304那个，是已经反噬成功的苏晚恶灵？
李峻知不知道？他是在喂养它，还是……也在被它控制？
林柚看向窗外，天色已暗。她将外婆的铜钱紧紧握在手心，又找出小刀，犹豫片刻，划破指尖，将血涂在铜钱上。
铜钱微微发热，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
晚上十点半，她独自走向体育馆。雨已经停了，月光惨白。体育馆仓库在偏僻的角落，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烛光。
她推门进去。
仓库里堆满了废弃的体操垫、器材。中央清出一片空地，点着三根白蜡烛，摆成三角形。李峻站在三角形中间，背对着她。
“你来了。”他没回头。
“周雯在哪里？”林柚握紧口袋里的铜钱。
李峻缓缓转身。他的左臂垂着，袖子卷起，露出的根本不是义肢，而是……一条布满黑色血管、皮肤呈死灰色的手臂。手指关节异常粗大，指甲又尖又长。
“她？她和程浩、陈飞在一起。”李峻微笑，但笑容僵硬，像戴着一张面具，“很快，你也会加入他们。”
“你姐姐苏晚……”林柚试探。
李峻的表情终于裂开一道纹，流露出痛苦：“闭嘴！你不配提她！”
“是她自愿的！”他低吼，眼眶发红，“我们家需要守护灵，但上一代快散了，必须有人承接……姐姐说她来做，她说她会保护我，永远保护我……”
“但仪式出错了。”林柚接话，“她死了，但灵没完整转接到你身上，而是分裂了——一部分在你体内，另一部分留在304，成了没有理智的恶灵。它需要不断杀人来维持存在，甚至想取代你，对不对？”
李峻死死盯着她，左手不受控制地抽搐：“你懂什么……只要再有一个，再有一个生气，我就能压制它，重新控制……”
“所以你选中我们小组？因为我们都爱探险，容易出‘意外’？”
“陈飞发现了304的秘密，他该死。程浩拍了视频，他也该死。周雯……她本来可以不用死，但她太聪明了，猜到了太多。”李峻一步步逼近，“而你，林柚，你是最特别的。外婆是叛逃者，你的血对灵有天然的吸引力……吃了你，我就能彻底掌控它！”
他举起左手，那只手像有自己生命般张开，掌心裂开一道口子，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细齿。
林柚后退，但身后传来“咯咯”声。
她回头。仓库角落的阴影里，爬出那个东西——和304里一模一样，四肢反折，长发覆面。但这次，它抬起了头。
长发下，是苏晚的脸，但肿胀溃烂，眼睛是两个黑洞。
“姐……”李峻的声音忽然变得软弱，“再等等，我马上给你新的……”
“不……”苏晚的恶灵发出嘶哑的声音，像破风箱，“我要……自己选……”
它猛地扑向林柚！
林柚侧身滚开，掏出涂血的铜钱，但恶灵速度太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触感湿冷滑腻，力气大得吓人。
“李峻！你姐姐要的不是我，是你！”林柚大喊，“分体恶灵最终会反噬主体，外婆的笔记里写了！它杀了你，才能完全自由！”
李峻愣住，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那只手正不受控制地抬起来，对准了他自己的喉咙。
“不……姐姐，你说过会保护我……”
“保护……”恶灵歪着头，黑洞般的眼睛“看”向李峻，“累了……你，来陪我……”
它松开林柚，扑向李峻！
李峻尖叫着用右手去挡，但左手却自己掐住了脖子。两个灵——一个在他体内，一个在外——争夺着这具身体的控制权。李峻的脸扭曲变形，一会儿痛苦，一会儿狰狞。
林柚看准机会，冲过去，将铜钱狠狠按进李峻大张的嘴里！
“以饲灵者至亲之血，断尔灵脉！”
铜钱金光大盛。李峻全身剧烈抽搐，发出非人的惨嚎，嘴里冒出黑烟。恶灵苏晚也尖叫起来，身体像蜡烛般融化。
但下一秒，金光突然熄灭。
铜钱“啪”地碎裂成粉末。
林柚呆住——为什么没用？
李峻咳嗽着吐出黑血，却笑了起来，摇摇晃晃站起来：“至亲之血……没错，但外婆没告诉你吗？这个禁术，需要施术者也是饲灵者的至亲……你和我，有血缘关系吗？”
他擦掉嘴角的血，眼神疯狂：“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你的血虽然不够‘至亲’，但足够纯粹，让我终于……完全控制了它。”
他的左手恢复正常，皮肤变回肉色。而地上融化的恶灵，化作黑烟，被他吸入口中。
李峻舒展身体，发出满足的叹息：“现在，两个灵都完整了。姐姐永远和我在一起了。”
他看向林柚，眼神温柔得可怕：“轮到你了，表妹。”
林柚如遭雷击：“你说什么？”
“外婆没告诉你？她逃出来时，已经怀了我父亲的孩子——就是你妈妈。所以我们其实是表兄妹。你身上流着一半饲灵家族的血，所以你的血才能让铜钱发光……”李峻一步步逼近，“但也正因为不够纯，破不了禁术。”
“吃了你，我的灵就完整了。我们家族，就能真正复兴……”
林柚绝望地后退，背抵上冰冷的墙壁。仓库门不知何时关上了，蜡烛熄灭了两根，只剩一根在风中摇曳。
李峻的左手再次变异，化作利爪，抓向她的心脏。
就在这时，最后一根蜡烛，“噗”地灭了。
绝对的黑暗。
但黑暗中，亮起了四道微光。
程浩、周雯、陈飞，还有……苏婷。四个半透明的人影，浮现在仓库四个角落。他们浑身是血，但眼神清明。
“我们……不是饵料。”程浩的声音空洞回响，“我们是……锁。”
“以死者为锁，困饲灵者于阵。”周雯接话。
“你选这里，我们……也选这里。”陈飞说。
苏婷飘到最前面，看着李峻：“弟弟，收手吧。”
李峻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脚被四道光线缠住——从四个亡者身上射出，在地面形成一个发光的阵法。他的力量在迅速流失。
“不可能……你们已经死了……”
“是死了。”苏婷伸手，轻抚他的脸，动作温柔，声音却冷，“所以才能做这个‘缚灵阵’的阵眼。从你选中我们开始，我们就知道逃不掉。但我们可以选择……怎么死。”
“陈飞故意发评论引你注意，程浩故意带摄像机，周雯故意留下线索，我……”苏婷顿了顿，“我三年前就知道会有这一天。那个实验室事故，是我故意的。我想阻止家族的诅咒，但我失败了。”
“但现在，我们可以一起结束它。”
四道光线收紧，缠上李峻全身。他惨叫着，身体开始崩解，化作飞灰。左手最后还想抓向林柚，但被苏婷轻轻握住。
“睡吧，弟弟。这次，姐姐真的保护你了。”
光阵爆发，耀眼的白光吞噬一切。林柚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仓库里空无一人。
没有李峻，没有亡魂，只有地上一个焦黑的阵法痕迹，和四枚静静躺在那里的铜钱。
月光从高窗洒下。林柚瘫坐在地，久久不能回神。
手机震动，又是那个号码，最后一条短信：
“游戏结束。幸存者：林柚。”
“但故事还没完。你体内也流着饲灵者的血。你猜，下一个需要喂养的，会是谁？”
短信自动删除。仿佛从未存在。
远处传来警笛声。仓库门被推开，手电光晃进来：“里面有人吗？我们接到报警……”
林柚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月光下，她的小指，有一小段皮肤，正在缓缓变成死灰色。
她悄悄握紧了拳头。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