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真号停在中立星港“天枢七”的轨道上。窗外是慢慢转动的环形空间站，金属架子在阳光下发着灰光。舰桥里很安静，没有警报，也没有广播，只有几块悬浮屏幕在滚动数据。
欧阳振华站在主控台前。他刚打开一封来自联盟安全部门的消息，标题只有两个字：异动。
他点开附件，一段信号记录自动播放起来。这信号来自帝国边境，频率和海盗用的暗码很像。但里面还夹着一种跳动的脉冲，那是帝国军方“清道计划”专用的标志。这两个信号交错出现了三次，总共不到十七秒，然后就没了。
欧阳振华盯着波形图看了几秒，没说话。他转身走到角落的操作台，手动输入一串旧指令，调出过去三年血屠舰队的所有行动路线。
屏幕分成两半。一边显示海盗常去的地方，都是资源星和运输带；另一边是帝国最近三天调动的秘密基地坐标。本来这两条线没关系，但现在有一个地方被同时标红了——K-407废矿区。那里曾是帝国的提炼中心，已经废弃很多年。
他眯起眼睛。
这不可能是巧合。一个靠抢劫活命的海盗头子，不会无缘无故靠近帝国的地盘。除非有人给了他好处，或者骗他来做事。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副官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放在桌上时洒了一点。“刚收到地面站的消息，黑齿哨站那边有情况。”
“黑齿？”欧阳振华没抬头。
“对，就是那个废弃的空间站，以前是走私者中转的地方。今天凌晨，他们收到一份加密情报包，级别很高。信号特征……像是从帝国某个地下节点漏出来的。”
欧阳振华抬起头：“谁在查？”
“是我们的人。还没破解全部内容，只知道里面有‘清道’和‘资源清单’这两个词。”
他沉默了一下，轻轻敲了敲桌子。联盟的情报网一向小心，能上报这种消息，说明问题严重了。
但他更在意的是——情报怎么会流到黑齿去？
卡尔萨斯那种人，不会随便泄露机密。唯一的可能是，他故意放出去一点风声，想引别人入局。而血屠这种只认钱的人，最容易上当。
“通知地面调度组，原定明天出发的行程先停下。”他说，“把第48站之后的八个中高风险站点重新看一遍，重点查那些经过暗流带和废弃矿区的路线。”
副官愣了一下：“您是怕海盗？”
“不是怕。”欧阳振华站起来，走到舷窗边，“是确定。血屠不会突然改航线，他往边境走，要么想捡便宜，要么被人雇来当打手。不管是哪种，都说明帝国已经开始拉人了。”
他说完，在玻璃上轻轻划了一道弧线，像在画一条路线。
这时视野角落跳出几条弹幕：
【主播别走老路啊！我老家就在K-407边上，那片最近不太平！】
【血屠太狠了，上次直接炸了一艘货船，就因为船长没交赎金。】
【帝国有枪有钱，海盗有船有胆，他们联手，我们普通人怎么办？】
欧阳振华扫了一眼，没回应。他知道大家怕什么。不是怕死，是怕乱。一旦秩序没了，最倒霉的就是普通百姓。
他回到主控台，打开星际地图，把所有共修点连起来。蓝色光点分布在各个星域，像一张网。但有几个点开始闪烁，那是地方联络站发出的异常报告。
他放大其中一个：灰砾星南境共修所。昨天还在传冥想数据，今天却断了联系。
“联系南境所负责人。”他下令。
“试过了，没人回应。”副官低声说，“M-9残部也失联了。”
欧阳振华看着地图，没动。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真正的麻烦来了。不只是追捕或偷袭，而是多方一起动手。帝国在背后布局，海盗在外面搅局。他们不一定真合作，但只要方向一致，就能制造混乱。
他不能冲动出击，也不能躲着不动。冲上去可能引发大战，躲起来会让支持者失去信心。
必须稳住。
“召集核心团队，十分钟后开会。”他声音平静，“再帮我接通天枢七港务长的专线。”
副官点头离开。
舱里只剩他一个人时，他才轻轻呼出一口气。他走到一块黑色石碑前——这是从古星遗迹带回的东西，上面刻着祖传口诀的符文。他伸手摸了摸碑面，感觉到一丝微弱的震动。
现在不是讲道的时候，也不是突破的时机。但他想知道一件事：道还能不能守住人心。
几分钟后，会议室亮起全息投影。六名骨干成员上线，有的在船上，有的远程接入。
“情况大家都看到了。”欧阳振华直接开口，“血屠舰队正在向边境集结，目标不明，很可能和帝国有关。我们原计划下周进高危区讲道，现在要重新考虑。”
立刻有人说：“要不要先取消几站？等局势清楚再说。”
“我也建议避一避。”另一个人附和，“血屠不是好人，万一他在路上埋伏……”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欧阳振华听着，没打断。他知道这是正常反应。遇到危险，退一步最安全。
但他摇头。
“不取消。”他说，“八成行程照旧，只改三条路线，绕开废弃矿区和暗流带，多走三百光秒以上。”
“可这样还是有风险！”有人急了，“您是讲道者，不是战士，没必要拿命拼！”
“我不是去拼命。”欧阳振华语气不变，“我是去证明，有些事不能因为害怕就停下。如果今天海盗一动我们就改道，明天呢？后天呢？当越来越多的人不敢出门，谁来守住那一口气？”
他说完，看了看每个人。
“我可以减少安保，可以少露面，但不能停。越是乱的时候，越需要有人站出来。这不是喊口号，是实话。”
弹幕又刷了起来：
【道主说得对！我爸妈都在锈环七号，他们每天练闭眼三秒，说心里踏实了。】
【别怂！大不了我们一起守气！】
【我就一句话：你敢讲，我就敢听。】
欧阳振华看着这些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再多解释，只下了最后命令：“发个简短声明，说明行程调整原因，强调安全可控。同时告诉联盟，我们状态稳定，不受影响。”
会议结束，人陆续退出。
他一个人留在会议室，打开新的航行草案。屏幕上，新路线正在生成，像一条弯弯曲曲却不偏移的线，穿过危险区，指向下一个讲道点。
他知道血屠正在深空飞快前进，以为能从帝国那里捞好处。他也知道卡尔萨斯躲在秘密房间，等着看混乱爆发。
但他更清楚——
只要还有人愿意闭眼三秒，守住那口气，他就不能停下。
外面，天枢七的环慢慢转动，一道银光照在巡真号的外壳上。
舱内，欧阳振华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向休息区。
他的脚步很稳。
下一程还没开始，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