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给地脉做一次正骨推拿
意识下沉的感觉,与肉身潜水截然不同。
没有水压,没有窒息,只有一种穿越无穷尽致密物质的、纯粹的“穿行感”。
冰层、冻土、岩层……在他“分魂”的感知中,这些坚硬的实体都变成了一层层不同“密度”的、流动的能量介质。
越是向下,周围环境的“温度”就越是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深蓝。
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低温,而是一种能量活性的绝对静默。
在他的热感视野中,整个世界就是一片由无数能量粒子构成的海洋,而他正在向着这片海洋最冰冷、最死寂的海沟深处沉降。
终于,他“看”到了。
在地底近百米的深处,三根巨大到超乎想象的能量立柱,如同三根擎天之柱,矗立在这片死寂的蓝色海洋中。
它们并非实体,而是三个巨大的、温度比周围环境更低的能量空洞,呈现出一种近乎吞噬光线的纯粹黑色。
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扭曲了周围的地脉能量场,形成了一个稳固的、相互制衡的三角结构。
两根立柱之间,隐约有一道微不可察的、更加深邃的黑色能量流在缓慢循环,像两条无形的锁链,将它们彼此串联,构成了一个封闭的能量回路。
这精妙的结构,让宁千机想起了核电站的冷却系统,一个依靠内部循环来维持稳定、镇压核心的精密工程。
但问题出在第三根立柱上。
它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与其他两根之间的能量锁链已经断裂。
它的底部,与另外两根立柱的基座不在同一个水平面上,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大概只有三到五度的角度偏斜。
正是这个微小的偏斜,像一根被撬动的杠杆,破坏了整个等边三角形的完美稳定性。
这根失位的玄冰柱无法再参与到能量循环中,其自身被压抑的庞大能量无处宣泄,只能顺着结构应力最薄弱的点,向着地表疯狂渗透。
那道正在被镁光棒白光压制的黑色裂痕,正是这股失控能量在地表唯一的“泄压阀”。
纳兰霜没有说谎。
一个完整的地脉结构三维模型,瞬间在宁千机的脑海中构建、渲染、成型。
冰殿的穹顶、地面、下方的岩层、三根玄冰柱的位置、角度、能量流向……所有数据被他那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疯狂处理、运算。
直接下去修复?
不可能。
那里的能量真空环境,任何物质进入都会被瞬间抽干能量而分解。
重新激活能量循环?
这才是根本。
只要让那根错位的冰柱回归原位,让三点一线的能量锁链重新闭合,这个自我镇压的系统就能恢复运作,地表的泄压阀自然会关闭。
如何让一根深埋地底百米、重逾万吨的能量巨柱移动分毫?
用炸药?
不行,剧烈的震动只会让本就脆弱的结构彻底崩塌,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
他的思维飞速运转,无数个方案被提出,又被瞬间否决。
他的意识掠过冰殿的地面,那由万年玄冰构成的、坚硬无比的冰层,在他眼中不再是障碍,而是一种特殊的介质。
它的晶体结构高度统一,近乎完美的单晶体,这意味着……它是声波与冲击波的绝佳导体。
就像敲击音叉的一端,另一端会以完全相同的频率振动一样。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方案,在他的脑海中闪电般成型。
隔山打牛。
或者说,给这条庞大的地脉,做一次精准到微米级的正骨推拿。
宁千机猛地睁开双眼。
现实世界的光线与声音重新涌入感官。
镁光棒的光芒已经从刺眼的纯白衰减为明亮的淡黄,光线边缘,那股退回裂缝的灰黑寒气,正像一头被囚禁的野兽,蠢蠢欲动,随时准备再次扑出。
时间不多了。
他没有丝毫迟疑,大步走到冰殿中心那片光滑如镜的冰面上,在距离裂缝大约七八米远的一个位置停下。
他抬起脚,用登山靴坚硬的鞋尖,在冰面上用力地划出了一个直径约莫三十厘米的圆圈。
那个位置,不在任何一条直线上,看起来与三根玄冰柱的投影位置毫无关联。
“巫十九!”他头也不回地低吼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巫十九刚从战术背包里取出另一柄备用的折叠式工兵镐,闻声立刻站直了身体,目光如电,锁定了宁千机的背影。
“到这个圈里来,”宁千机指着脚下的标记,“用你最大的力量,镐尖对准圆心,以大约四十五度的倾斜角,向这个点,全力一击。”
巫十九的眉头瞬间拧紧。
这个指令听起来荒谬至极。
她所有的战斗技巧,都建立在大开大合、以最直接狂暴的路径摧毁目标的基础上。
这种要求精准角度和集中力量的打法,更像是绣花而不是搏命,完全违背了她的发力习惯。
“不要有多余的动作,不要考虑蓄力或者挥砍的幅度,”宁千机的声音冷得像冰,“把你的身体、手臂、手腕,想象成一根整体的活塞,将你全身的力量,通过这柄镐,全部、一次性地、毫无保留地灌注进这个点里。”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巫十九盯着那个圆圈,又看了看宁千机决绝的背影,虽然无法理解其中的原理,但她从那不带一丝感情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种绝对的自信。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紧握着工兵镐,大步走进了那个圆圈。
她双腿分开,身体下沉,摆出了一个极其稳固的马步姿态。
手臂的肌肉块块坟起,青筋如同虬龙般在皮肤下盘绕,那柄看起来比破拆镐小巧不少的工兵镐,在她手中却仿佛凝聚了万钧之力。
冰殿穹顶之上,那片扭曲的光影闪烁了一下。
纳兰邪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虚弱与无法理解的困惑,从上方飘了下来:“你在……做什么?”
他显然也无法理解这种在冰面上画圈圈的古怪行为。
宁千机没有理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巫十九的动作,他的大脑在根据她的姿态,实时微调着最后的参数。
就在巫十九将工兵镐高高举过头顶,全身的力量绷紧到极致,准备发出这石破天惊的一击时——
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冰殿的角落里暴起!
那不是冲向正在准备攻击的巫十九,也不是冲向作为指挥核心的宁千机。
那道身影的目标,是那个瘫软在不远处、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纳兰霜!
“哥——!”
纳兰霜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就被那道黑影闪电般地扑倒在地。
是纳兰邪!
他不知何时已经从穹顶的控制核心脱离,借着众人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悄无声息地潜伏到了阴影里。
他一只手死死地扼住纳兰霜的脖子,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块边缘锋利如刀的透明冰片,死死地抵在了她纤细的喉管上。
冰刃的寒气,瞬间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激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住手!”纳兰邪的脸上再无之前的癫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输红了眼的狰狞与恶毒。
他双眼赤红地盯着宁千机和巫十九,嘶吼道,“都别动!谁都不准动!不然我先杀了她!”
巫十九的动作戛然而止。
那柄高举的工兵镐,汇聚了她全身的精气神,此刻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凝固在半空中。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在被劫持的纳兰霜和面无表情的宁千机之间飞速切换,手臂上的肌肉因为强行中止发力而痛苦地颤抖着。
场面,在一瞬间陷入了死寂的僵持。
那根即将燃尽的镁光棒,在冰面上投下摇曳的、昏黄的光,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裂缝中,灰黑色的死寂寒气,正在失去最后的光热压制,开始像墨汁一样,再次缓缓地、无声地向外渗透。
宁千机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他的目光依旧焊死在冰面上那个用鞋尖画出的圆圈上,仿佛身后那场关乎生死的挟持,不过是一场与他无关的闹剧。
他用一种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仿佛在宣读物理常数的平静语气,对僵在原地的巫十九说:
“不必理会。他不敢。”
“执行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