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至,我推开屋门,夜风贴着地皮吹过田埂,带着泥土微潮的气息。罗盘握在左手,量尺插进腰间农具袋,小锄斜背肩后。三日前定下的试行窗口到了,不能再等。
登上高坡时,北斗七星已铺满天幕。摇光星偏移的角度与前两夜记录分毫不差,正缓缓向符文碑拓片上第三道刻痕的投影点靠拢。我从布囊中取出三枚陶箮——外层涂了灵泥,内嵌细铜丝,形制如碗底削去一截,边缘磨得光滑。按东南、西北、正南三方位,浅埋入土,深不过三寸。指尖压实最后一撮湿泥,抬头看天,摇光星距目标仅余半指宽。
脚下土壤忽然传来一丝震感,极轻,像是蚯蚓在深层翻动。前置三刻的地脉轻颤来了。我退至主田中央,双足分开与肩同宽,闭目静立。呼吸放慢,一吸一呼拉长至极限,节奏逐渐贴近那股地下传来的波动。起初错乱,数息后竟隐隐合拍。掌心微微发热,脚底似有暖流自地缝渗入,顺着小腿爬升。
睁开眼,一道青光自东南陶箮处破土而出,细如发丝,蜿蜒前行。接着是西北、正南两点亮起,三线在空中交错,却不见于地面,唯有罗盘指针轻轻晃动一次。光丝游走片刻,忽然沉入土中,沿着某种看不见的纹路疾行,最终汇入主田区中心。整片土地随之轻震一下,随即归于平静。
我蹲下身,手掌贴地。土壤温润,触感比往日松软,颜色也略有变化——原本褐中带黄的表土,此刻泛出淡淡青金,像晨雾里的河面反光。抓起一把细看,颗粒分明,捏之不散,松手即落,正是顶级耕作土的特征。十年之约,第二步成了。
次日清晨,露水未干,我挎篮巡田。东侧一片藤蔓引起注意。那是去年试种失败后自行萌发的野莓藤,原以为活不过冬,如今却攀附在新搭的竹架上,枝叶肥厚油亮,远胜其他作物。最显眼的是结出的果实——大如鸽卵,表皮呈朱红底色,覆有细密金纹,形似符文流转。香气随风飘散,几步外便能闻到清甜中夹着药香的味道。
我停步观察。周围草木生长速度明显快于别处,连杂草都高出一截。俯身拨开叶片,发现根系发达,主根粗壮如指,须根密布如网,牢牢抓住土壤。又查看排水沟,水流清澈见底,无淤积,且流速略快,似被什么牵引着。
采下三枚灵果,放入篮中衬了软布。回屋后洗净木案,取一枚置于陶盘。指尖轻触果皮,有微弱温热感,如同晒透的日头留在石板上的余温。鼻尖凑近,清香直入脑府,神志为之一清。用指甲掐开一小块果肉,汁液未滴,黏稠如蜜。试探性舔舐,入口甘润,甜而不腻,咽下后腹中升起一股暖意,四肢百骸似被温水冲刷一遍,昨日劳作积累的酸乏竟消去几分。
“此果非同凡物。”我低声说。
提笔在记录本上写下:“灵果初成,形如野莓而倍大,色赤金相间,香清远,味甘润,食之体舒神安,效奇。”落款时间,合上册子。目光落在桌上剩余两枚灵果上,它们静静躺着,金纹在晨光中微微闪烁,仿佛还藏着未释放的变化。
窗外,主田区的地气仍在缓缓流动,青金色泽比昨夜更显分明。我坐在案前未动,手抚记录本封面。这一轮升阶已毕,成果显现,无需再做他事。只待后续如何演变,自有征兆可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