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爬上石墩,我合上记录本,指尖在符文碑拓片第三道起始点停了片刻。那处刻痕微凸,触感如骨节错位,昨夜罗盘跳动的位置正对这里。耳中嗡鸣已淡去大半,只余一丝轻响,像是远处山泉滴入石隙的声音。
我把拓片摊平在木桌上,用镇纸压住四角。屋内光线渐亮,朱砂标出的星位轨迹清晰可见。昨夜所记“地脉波动非止于阵,必有根源”一行字墨迹已干,边缘略显毛糙。我取笔,在下方另起一页,先将辅眼裂缝闭合轨迹、陶箮稳定状态、金丝结构复归散点三项数据逐一誊录,再对照前七日田间观测表,划出三组重叠时段。
太阳升至檐口,光斑移过桌面。我起身从柜中取出星图册,翻至最新一页。北斗七星运行轨迹每日一记,已持续半月。目光落在摇光与天权之间,发现第三道符文起始点每七日对应北斗偏移一度,误差不超过半指宽。这一度偏移,并非匀速,而是集中在子时前后一刻钟内完成跃迁。
我放下册子,走到门边取下挂在墙上的农具袋,倒出小锄、罗盘、量尺。罗盘指针静稳,北向无偏。我把它放回桌角,重新铺开拓片,以朱砂笔点出今日预测星位投影。若此度偏移为引,地气应随之涌动——昨夜山灵消散,是否正是因这星动触发地息外溢?
午后云层渐厚,风自南来。我带上罗盘登上高坡,在茶园西侧立定。此处视野开阔,可俯瞰整片台地。子时未至,我盘膝坐下,将罗盘置于膝头。夜露初降,草叶微颤。约莫两刻后,北斗摇光缓缓移至预判位置,几乎同时,拓片上第三道刻痕边缘泛起极淡青光,如萤火掠过,持续不过数息。
我低头看罗盘,指针轻微晃动一次,随即恢复。地底传来极细微震感,似有根弦在土中轻拨,前置时间恰为三刻。第二夜再登坡,云薄遮星,仅得断续记录;第三夜晴空如洗,数据完整。三日积累,归纳出双重征兆:北斗摇光指向符文起始点,加之地底轻震前置三刻,二者俱现,则地气将自行升格。
我返屋后点燃油灯,铺纸绘图。以三才锚点为基,拟在东南、西北、正南三方位浅埋特制陶箮,增强地气接收效率。陶箮需内嵌铜丝,外涂灵泥,形制仿原阵但略有改动,不求扩阵,只作导流之用。原则定下:“不强行催发,只顺势引导。”
笔尖在纸上停顿片刻,又续写道:“试行窗口,三日后子时。依星象与地动征兆同步启动。”写毕,吹熄灯芯,屋内陷入昏暗。窗外月光斜照进来,落在拓片一角,那道弧形刻痕静静卧着,像一条沉睡的脉络。
我坐于案前未动,手抚记录本封面。十年之约第一步已成,灵米初现,茶园安宁。如今线索浮现,若错过时机,或致地脉淤积再起波澜。想起初来时竹死茶霉,迟疑一日,便误整季。这一次,不能再等。
笔落桌面,发出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