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爬上石墩，我握着锄头的手松了半分。昨夜耳中嗡鸣尚未完全散去，像是有细针在颅内轻轻刮动，视线边缘也仍有些模糊，看远处茶苗叶尖的露珠时，轮廓微微发虚。我把锄柄插进土里，借力站直身子，沿着台地缓步下行。
第一株新移栽的茶苗立在坡上，叶片撕裂处已结出暗褐色痂块，触手干硬。我蹲下，指尖拨开根部浮土，底下湿气均匀，不见板结或泛白盐渍。金丝结构原本呈螺旋缠绕，如今重归散点分布，与寻常灵泥无异。再走几步，第二株、第三株皆如此。我一路查到第五级台地，所有茶苗根系稳固，土壤温润，地气流转平稳，再无淤积迹象。
辅眼位置在旧园与新园交界处，我走近时脚步放得更轻。昨夜被山灵扰动的裂缝已闭合，我用手沿边缘抚过，触感平整，只余一道极细的接痕，若不细看几乎难辨。导引丝始终嵌在阵基之中，表面无焦痕，亦无能量灼烧后的脆化。三才锚点埋设的陶箮薄片高出土面寸许，顶部沾着露水，未见偏移或松动。我把罗盘放在石片上，指针静止，指向正北，不再抖动。
我站起身，望向高坡石墩。阳光洒在层层台地上，新旧茶苗皆挺立青翠，叶面反射出细碎光斑。露珠顺着叶尖滑落，滴入泥土，无声无息。我停下脚步，没有继续巡查。
初来此山时，竹死于旱，茶霉于湿，整季劳作毁于一场暴雨。那时我以为是天弃我，后来才知是地未醒。符文碑冲出那夜，我守在田头三日，等第一株苗破土。此后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试垄、改肥、观星、布阵，哪一环错了，今日便无这片绿意。昨夜山灵消散，不是我胜了它，是我顺了地势。土地升格，自有其律，我不强压，不硬阻，只引其流，便得安宁。
“土地没有辜负我。”我说出口，声音低哑，像是许久未说话。
我转身往屋舍走。农具袋挂在墙角，我取下，倒出工具逐一擦拭。罗盘放回木桌，记录本翻开，停在昨夜最后一行：“顺其势，导其流，不必强御……今日所验，合乎天地之道。”字迹未干透，边缘微微晕开。
我在空白页写下新一行：“查地息生成之源，探升格周期之律。”
笔尖顿住，又续了一句：“地脉波动非止于阵，必有根源。”写完，合上本子，推至桌角。符文碑拓片铺在另一侧，弧形刻痕清晰可见，与星位轨迹吻合的部分已用朱砂标出。我盯着那几道曲线，目光落在第三道起始点——昨夜罗盘指针跳动之处。
太阳升得更高了，屋内光线明亮。桌上拓片一角微微翘起，被风掀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