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是从三号监测台先响起来的,一个技术员盯着屏幕猛敲键盘,手指都敲出了残影,嘴里念叨着“不可能”,可那条绿色的生命信号曲线还是直挺挺地往下砸,像被谁一刀砍断了腿。
“老张!赵九斤小队的定位信标掉线了!”他吼得脖子青筋暴起。
老张是值班组长,正蹲在角落啃冷馒头,闻言一口呛住,边咳边扑过来,半个馒头渣还挂在嘴角。他扒开人挤到主屏前,一眼就看到四个人的名字齐刷刷从动态追踪列表里消失,连个影子都没剩。
“不是设备故障?”他声音发紧。
“所有传感器正常,外部磁场无异常波动,GPS、心率、体温、呼吸——全归零。”年轻技术员语速飞快,“最后一帧画面……是强光,纯白,什么都看不清。”
老张一把抓起对讲机:“指挥使!三号区出事了!赵九斤他们……没了!”
话音刚落,整个地下基地像是被人踹了一脚,嗡地一声炸开。天花板上的红灯开始旋转,尖锐的蜂鸣声一波接一波往人耳朵里钻,连水泥墙都在抖。主控台自动弹出红色弹窗,上面就八个字:【目标失联,状态未知】。
走廊里脚步乱成一片,穿制服的人抱着记录板来回跑,有人撞了墙也不停,只顾往前冲。作战室的大门滑开,指挥使大步进来,军靴踩在地板上像打鼓。他没说话,径直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东南角那枚红钉上——那是赵九斤小队最后标记的位置。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声音压得低,却盖过了警报。
“第997次探测结束后的0.8秒。”一名女技术官汇报,“画面剧烈晃动,音频最后捕捉到一句话:‘坚持住!’然后……彻底中断。”
指挥使盯着沙盘,没眨眼。他额头上有根青筋微微跳,手背上的血管也绷着,但整个人站得笔直,像根插进地里的铁桩。旁边有人小声嘀咕:“是不是该派第二队进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救……”
“进去?”另一个安全主管冷笑,“拿什么救?你看见刚才那段视频了吗?那不是塌方,不是爆炸,是整片空间突然‘死’了!你现在派人下去,不过是多送几具尸体回来摆整齐!”
“可他们是活生生的人!”年轻技术员涨红了脸,“就这么干看着?”
指挥使终于动了。他抬起手,轻轻一挥,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关闭非必要通讯频道。”他开口,嗓音沙哑却不容置疑,“集中所有侦测资源,扫描三号区半径八公里内每一寸土地。我要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不是靠猜。”
“是!”
“另外……”他顿了一下,手指缓缓抚过沙盘边缘,指尖停在那枚红钉上,像是怕碰碎了它,“暂停一切搜救预案。”
人群一阵骚动。
“指挥使,这……”
“现在进去,就是送死。”他打断,语气平静得吓人,“我不让你们去送命,也不让他们白死。找到原因,才能找到人。”
说完,他转身走向观测窗,背影硬得像块石头。外面是整面墙的监控屏,几十个画面同时闪烁,全是荒原、沙丘、裂谷的实时影像。其中一块屏定格在最后一帧: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赵九斤那只手还搭在岩壁上,下一秒就被光吞没了。
没人再说话。
技术员们低头敲代码,军官们围在战术桌前低声讨论,可所有人动作都慢了一拍,眼神时不时飘向那块冻结的画面。药婆的银饰、铁锤的锤柄、算盘的眼镜框……这些细节曾在传回影像里一闪而过,现在全都消失了,像被橡皮擦抹掉的一幅画。
时间一点点爬。
有人端来热茶放在指挥使手边,他没碰。茶凉了,水面上浮着一层薄雾似的白气,映着他沉默的脸。沙盘上的红钉一直没动,仿佛只要它还在那儿,那四个人就还没真正走远。
直到深夜,警报声才被手动调成静音模式,但红灯依旧转着,照得整个大厅像浸在血里。一名夜班技术员悄悄抬头,发现指挥使仍站在原地,双手撑在沙盘边缘,指节发白,眼睛死死盯着东南角。
他没眨眼,也没挪步。
就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响的讯号。
监控屏忽然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