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右脚彻底没入光中，鞋底那粒冻土的沙子滑落下去，像是被虚空吸走的最后一口气。他整个人已经完全陷进那片白光里，身体不再有边界，皮肤、骨骼、衣角都在发白的流光中融化又重组，像是被谁用橡皮擦反复涂抹的铅笔画。可就在意识即将散开的一瞬，脑子里“叮”地一声响。
【盗墓答题系统】界面弹了出来，还是那个熟悉的刷题APP模样，蓝底白字，角落还挂着个咧嘴笑的骷髅头表情包。但这次没出选择题，只有一行加粗红字，像警报一样在脑内炸开：**“本次旅程无返回键。”**
赵九斤猛地吸了口气，像是被人按着头塞进冰河里呛了一大口。他瞳孔一缩，下意识去摸帆布包上的罗盘——金属外壳冰凉，指针纹丝不动，跟焊死了一样。他低声骂了一句：“这系统也玩自闭？”
四周全是光，没有上下，没有方向，连声音都变得黏稠。他看不见队友的脸，但能感觉到药婆的手还贴在毒囊上，铁锤的呼吸声沉得像拉风箱，算盘的眼镜片反着一点微弱的光。
“无返回键……”赵九斤把这四个字咬了两遍，喉咙发干，“意思是，进去就别想出来？”
没人接话。空气里只有嗡鸣，像是无数根细针在耳道里来回刮。
药婆忽然动了。她松开一直抓着算盘衣角的手，掌心全是汗，在黑裙上蹭了蹭。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插进凝固的油：“没有退路，那就勇往直前。”
赵九斤怔了一下。他左脸那道月牙疤抽了抽，随即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对，咱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他说完，抬起手，在虚空中攥紧拳头，手臂往前一推，做出冲锋的姿势。动作有点傻，但在这种地方，傻气反而显得真实。
铁锤立刻抬手，双锤轻撞赵九斤的拳背，发出“哐”一声闷响，像是给誓言盖了个钢印。算盘没说话，只是推了下眼镜，默默往前半步，重新站进队列的位置。四个人的距离重新拉近，虽然眼睛还是瞎的，但脚步节奏慢慢回来了。
赵九斤开始调整呼吸。他每走七步，就轻轻咳一声，像是在打拍子。铁锤跟着节奏迈步，落地的声音稳得像踩在夯实地面上。算盘低声数着：“第七百二十一……七百二十二……”数字从他嘴里一个个蹦出来，像在给现实钉钉子，防止人被光流卷走。
药婆指尖微微一动，一只米粒大的蛊虫从袖口滑出，顺着她的手腕爬到指尖，探头探脑地往前伸了伸触须，然后一头扎进白光里，没了影。她不知道它能不能活着传回信号，但放出去了，心里就踏实一点。
铁锤双锤低垂，锤头擦着地面，随时准备抡起来砸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的眼神死盯着前方，虽然啥也看不见，但他就是不信这光能把人活活蒸熟。
赵九斤走在最前头，脑子里还在转悠刚才那句提示。**“无返回键”**——这不像是提醒，倒像是通知。系统从来没这么严肃过，连惩罚选项都没带热梗调侃。它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比如这扇门后面，压根就没打算让人回去？
他甩了甩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现在想这些没用。退？退不了。怕？怕也没处躲。既然一脚踏进来，那就只能往前蹚，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黑洞坟场，是阎王签到打卡的地儿。
他咳了一声，第七步。
“七百二十三。”算盘接上。
药婆右手始终贴在毒囊上，左手悄悄往后伸了半寸，指尖碰到了铁锤的胳膊。她没回头，但知道他在。
铁锤感受到那点温度，肩膀绷得更紧，脚步却更稳。
光依旧吞噬一切，时间感早就乱了套。可能走了十分钟，也可能走了一整天。身体开始发麻，像是泡在温水里太久，手脚都不是自己的。赵九斤咬了下舌尖，疼意让他清醒了一瞬。
他继续走。
七百三十一步。
药婆的银饰在光里闪了一下，微弱得像快耗尽的电池。
算盘的眼镜片蒙了层雾，但他没去擦。
铁锤的锤头蹭出一道浅痕，在光地上留下唯一看得见的印记。
赵九斤抬起脚，落下。
下一脚，还在往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