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的光终于彻底熄了,最后一缕火星在石壁上弹了一下,像被风吹走的灰烬。通道尽头却亮了起来,不是火光,也不是月光,而是一道竖着的、发白的光门,嵌在两块巨岩之间,像是谁用刀从山肚子里硬生生劈出一条缝,里面塞满了太阳。
赵九斤的脚步没停,但人忽然站定。他抬起手,拇指蹭了蹭帆布包上的洛阳铲把手——那动作和刚才一模一样,只是这次多用了点力,像是怕自己忘了什么。药婆立刻摸向毒囊,指尖触到一枚冰凉的蛊卵;铁锤把双锤交叉抱在胸前,金属撞击声闷得像敲了一口旧棺材;算盘推了下眼镜,镜片反着光,看不出眼神。
“这门……不讲武德。”赵九斤低声道,嗓音压得极低,“光都带磁性,罗盘早就不转了。”
药婆盯着那扇门:“不是光,是活的。”
话音未落,地面轻轻震了一下,脚底传来一阵麻,像是踩在通电的铁轨上。头顶石屑簌簌往下掉,墙缝里渗出一股子铁锈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香,闻多了脑仁发胀。
铁锤咽了口唾沫:“九斤哥,进不进?”
赵九斤没答,转身看了三人一眼。他咧嘴笑了,左脸那道月牙疤跟着一扯,露出一口白牙:“账得活着来算,那咱们就得先迈进去。”
说完,他一步跨出,右脚直接踏进光门。
光像水一样漫上来,从脚踝爬到小腿,皮肤开始泛白,边缘变得模糊,像是被晒透的纸。他整个人还没完全进去,轮廓就已经开始融化。
药婆紧跟着上前,左手一把抓住算盘衣角,右手仍贴在毒囊上。她咬着后槽牙迈进光里,声音从强光中挤出来:“别松手。”
算盘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进去,但他没慌,反而低声念了一句:“步距三十七寸,跟上。”他夹在腋下的账本还紧紧抱着,镜片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
铁锤最后一个动身,双锤横在身前,像举着盾牌冲阵。他刚迈过门槛,右边人影忽然空了——赵九斤的身影在光里晃了一下,竟像是断了一截。
“九斤哥!”他吼了一声,嗓子都劈了。
“我在!”赵九斤的声音从左侧穿过来,带着回响,“左手边!别乱动!”
药婆立刻接话:“我抓着算盘!”
算盘补一句:“脚步没变,别慌。”
四个人重新对上位置,虽然眼睛已经看不清彼此的脸,但声音还在,脚步还在,呼吸节奏也还在。
赵九斤忽然举起右臂,拳头攥得死紧,对着那片白光狠狠一挥,大喊:“为了真相,冲啊!”
声音撞在光幕上,炸出一圈震荡波,像是有人往太阳里扔了块石头。
其余三人没喊,但脚步猛地加快,齐刷刷往前压。四道身影在强光中彻底融合,变成一道粗壮的剪影,像一尊移动的石像,一步一步往光源深处走去。
他们的背影越来越淡,轮廓被光线吞噬,肩膀、手臂、脊梁,一寸寸消失。药婆的银饰最后闪了一下,铁锤的锤头还留着半道反光,算盘的眼镜片像熄灭的灯。
整条通道只剩下那扇门亮着,像焊在黑暗里的刀口。
四个人已经没了,但脚步声还在——不是回音,而是从门后传来的,稳稳当当,一下接着一下。
最后一帧画面:赵九斤的右脚即将完全没入光中,鞋底还沾着昆仑荒原的冻土,一粒沙正从靴边滑落,坠向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