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的光只剩一豆,像快断气的萤火虫,在铁锤的靴面上晃了下。他低头看了眼卡在鞋缝里的纸屑,又抬头看向赵九斤。
风还在吹,从通道深处钻出来,带着一股子阴冷味儿,刮得人脖子发紧。四个人站着,谁也没动,可气氛已经不一样了——上一秒还像是背靠背等死的困兽,这一秒却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重新串了起来。
铁锤突然往前一步,肩膀一沉,直接挡在赵九斤和通道之间。他个头高,往那一站就跟堵墙似的,把那点微弱的光都遮住了半边。
“九斤哥。”他嗓门不大,但字字砸地,“生死一起走,我不会丢下你们的。”
赵九斤愣了下。他左脸那道月牙疤在火光里微微抽了一下,眼神从铁锤脸上扫过,又掠过药婆和算盘。药婆站在那儿,手搭在玉瓶上,没说话,可眼神亮得像刀锋。算盘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一点光,嘴角往下压着,像是憋着话。
赵九斤喉咙滚了滚,想说点啥,结果只冒出一句:“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讲道理了?”
“我不是讲道理。”铁锤转过身,拍了下自己胸口,咚的一声闷响,“我是说心。我的心在这儿,你们在哪儿,我就在哪儿。你要往前冲,行,我打头阵;你要断后,也行,但我得先把你推到前面去。”
他说完,伸手一把抓住赵九斤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但没用蛮劲,只是攥着,稳稳的。
“这次换我带你走。”他说。
赵九斤没挣,也没笑。他盯着铁锤的眼睛看了三秒,忽然反手一握,五指扣住铁锤的手掌,力道比他还狠。
药婆见状,默默上前一步,左手搭上铁锤的肩头,右手朝算盘伸了过去。
算盘看着那只手,顿了半秒,笑了下,摘下手套塞进怀里,反手握住。
四个人的手连成一线,像根绳子,一头拴着命,一头绑着信。
“咱们一定能成功。”算盘低声说,声音不大,可每个人都听见了。
没人接话,可脚步动了。
铁锤第一个迈步,踩进前方更深的黑里。赵九斤被他拉着,跟着踏出一步,脚底碾碎了一小块浮石。药婆紧跟其后,裙摆扫过地面,银饰轻响。算盘走在最后,书夹在腋下,算盘挂在腰侧,叮当一声晃了一下。
火折子还在烧,光摇着,照出四个人影子贴在石壁上,越拉越长,连成一片,像一幅活着的壁画。
风没停,可他们走得稳。
通道依旧深不见底,前方什么都没有,也没有光门,没有机关,没有谜题,只有石头、黑暗和未知的尽头。
但他们走着。
手没松。
脚步一致。
铁锤的锤子背在身后,药婆的毒囊静挂腰间,算盘的眼镜反着微光,赵九斤的帆布包蹭着裤腿,一下一下。
他们没回头。
也没说话。
只是走。
一步,两步,三步……
火光映在赵九斤的侧脸上,那道疤不再显得凶,反倒透出点踏实劲儿。
他知道,这不是谁带谁的问题了。
是他们一起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