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的光还在跳,铁锤下巴上的血滴到石板上,声音比刚才更响了。一滴,又一滴,像有人在屋檐下数铜钱。
赵九斤的手从铁锤肩上缓缓松开,掌心留下一道汗印。他没看壁画,也没看那轮暗金太阳,只盯着算盘手里的《周易》残卷,嗓音压得低:“你最懂这些弯弯绕,算一卦,到底有几成活命可能?”
算盘坐在地上,眼镜片反着火光,手指停在半空。他摘下眼镜,用粗布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动作慢得像是怕惊动什么。然后他把那本边角卷起、墨迹斑驳的《周易》摊开在膝盖上,从袖口抽出随身算盘,轻轻搁在书页旁。
“星位偏移七度,地脉断续三处,祭体需引动‘心源共振’……”他一边嘀咕,一边拨动算珠,指尖快得几乎带出残影,“再加上壁画所示‘自愿献身’为前提——这玩意儿不是填坑,是拿命去撞天门。”
算珠“噼啪”作响,一声接一声,在密闭石室里回荡得格外清晰。药婆站在铁锤右前方,双手死死攥着腰间的玉瓶,指节发白。她没说话,但呼吸明显变浅了,像怕一口气吹乱了算盘的节奏。
赵九斤靠着墙,匕首柄还被他捏在手里,掌心渗出的汗把刀鞘都打湿了。他盯着算盘,眼珠都没转一下。
铁锤依旧拄着双锤,站得笔直,脸上那道刀疤在火光下一明一暗。他没动,连眼皮都没眨,只是嘴角那道裂口又崩开了点,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成了。”算盘突然停手,算珠定格在最后一列,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头,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依星轨偏移、地脉断续、祭体损耗三重推演……若以人身引动重启,存活之机,不足百分之一。”
火折子猛地一晃,差点熄灭。
药婆吸了一口气,声音短促得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她猛地往前跨半步,银饰叮当一响,眼神直勾勾盯住铁锤:“不到百分之一?那就是九十九死一生!这不是拼命,是送葬!铁锤,你不能去!”
她的声音发紧,带着苗疆口音特有的尾音颤,却不容置疑。
铁锤缓缓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丝笑,血混着唾沫从嘴角溢出来:“姐,我知道。可要是没人开头,咱们全得烂在这儿。老子这条命,早就不算自己的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稳,“九斤哥信我一次,让我上。”
赵九斤没动,眉头锁成一个“川”字。他盯着铁锤,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只是重重闭了下眼,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算盘低头看着自己还在抖的手指,喃喃道:“我算了三遍,结果一样。”
药婆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像是堵住了。她手里的玉瓶被攥得死紧,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瓶身的雕纹里。
铁锤环视三人,目光一个个扫过去:赵九斤的沉默,药婆的痛意,算盘的无力。他没再开口劝,也没再吼,只是把双锤往地上一顿,整个人站得更直了些,像根钉进石头里的铁桩。
“我知道你们怕。”他声音不高,却像锤子敲在青铜上,“可有些事,总得有人做。就算只有一线机会……我也要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