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还在烧,光焰一跳一跳地舔着壁画右下角那行古篆的边缘。灰烬浮在半空,像被谁吹了一口气,缓缓打了个旋儿。
赵九斤的手还按在匕首柄上,指节泛白,掌心全是汗。他盯着那轮从地底升起的暗金太阳,眼皮都没眨一下。药婆站在角落,左手扶着玉瓶,右手垂着,指尖微微发抖。算盘蹲在地上,纸上的墨点晕开了一小片,笔尖悬在“形散神存”四个字上,迟迟没落。铁锤低着头,双锤拄地,嘴角裂口还在渗血,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石板上,一个红点,又一个红点。
时间像是卡住了。
然后铁锤动了。
他慢慢抬起头,脖子发出一声闷响,像是生锈的门轴被硬推开。他先看了赵九斤一眼——那人手在抖,不是怕,是压着火。他又看向药婆——她手指蜷着,像是想抓什么,又不敢伸出去。最后他看算盘——那书生连头都不敢抬,眼镜片反着火光,照不出一点神。
没人敢站出来。
铁锤胸口猛地一胀,像是有股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鼓得像要炸开,猛然挺直腰杆,双锤往地上狠狠一顿!
“咚!”
尘灰炸起一圈,火折子晃了三晃,差点熄灭。
“老子报名第一个!”
声音炸在石壁上,嗡嗡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那口气不是喊出来的,是从肺里、从骨头缝里、从小时候镖局塌那天夜里憋到现在才吼出来的。
药婆猛地往前跨出一步,银饰叮当一响。她嘴唇张了张,像是要说“别胡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眼里的光闪了一下,像火折子突然旺了一瞬,随即被担忧压下去。她没再上前,只是双手悄悄移到腰间玉瓶前,像是护着什么。
算盘手一抖,笔“啪嗒”掉在纸上,溅出一团墨。他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眼睛瞪得老大,看着铁锤的背影,喉咙里挤出一句:“你……你真敢啊……”
赵九斤几乎是瞬间抢到铁锤面前,左手一把按住他肩膀,力道大得让这近两米高的壮汉都晃了晃。他盯着铁锤双眼,声音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铁锤,别冲动。”
铁锤没躲,也没低头,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他,鼻孔一张一缩,喘着粗气。
赵九斤松了口气,又加重了语气:“这事不能现在定。”他环视药婆和算盘,声音更沉,“咱们还没搞清‘自愿’怎么算,也没找到别的路——谁都不能先把自己搭进去!再想想办法!”
药婆轻轻退了半步,双手交叠在玉瓶前,没说话。算盘慢慢弯腰捡起笔,手还有点抖,纸上的墨团越晕越大。铁锤站着不动,双锤依旧拄地,脸上血迹没擦,呼吸粗重,眼神却没退,像一头被锁链勒住脖子却不肯趴下的狮子。
火折子还在烧,光影在墙上跳,像心跳卡在半拍。
赵九斤的手还搭在铁锤肩上,眉头紧锁,目光坚定中带着压不住的焦虑。药婆低着头,睫毛轻颤。算盘捏着笔,没写,也没翻页。铁锤站着,血顺着下巴滴下来,砸出一个小红点。
四个人,原地未动,火光未熄,静得能听见血滴落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