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刚歇，算盘的手指还卡在终端接口处，冻得发僵。他哈了口气搓了搓，又把嘴凑近金属线头吹去浮尘，“电流声太弱，接口氧化了……得用火燎一下。”
药婆立马从腰间摸出防风打火机递过去，铁锤二话不说站起身，像堵墙似的横在算盘侧边，硬生生用后背扛住一阵斜刮过来的冷风。
“你这姿势跟蹲茅坑似的。”赵九斤盯着罗盘低声道，眼睛却没离开那微微颤动的指针。
“总比你光看不干强。”铁锤回嘴，脖子一梗。
算盘没理他们，借着火苗轻轻燎了下焊点，滋啦一声轻响，线路接通。他迅速将天线杆插进岩缝固定，仰角调到三十七度，嘴里念叨：“北斗三号低轨星过顶窗口还有四分钟，赶上了。”
屏幕一闪，蓝光跳了出来，波形图开始波动，温度、气压、地磁偏移数据一项项加载。雪花点闪了几下，信号稳住。
“成了。”算盘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着幽幽蓝光。
赵九斤走过来蹲下，眯眼扫着屏幕上的曲线，“能看多远？”
“半径八公里内实时监控，精度五米。”算盘敲了两下键盘，画面切到热力叠层，“冻土层收缩有迹可循，要是底下有人为扰动，震频不会这么规整。”
话音刚落，屏幕上一处红斑轻微跳动，位于裂谷东南向三百米外，深度估算不到两米。
铁锤立刻把手搭上了“拆迁王二代”的锤柄，药婆左手也滑到了毒囊口，指节微曲。
“别慌。”算盘点了点触控板，“是浅层沉降，不是空腔塌陷。刚才那一阵风刮掉的表壳沙，底下冻土暴露降温太快，正在收缩。”
赵九斤点点头，目光从终端移到自己掌心的罗盘——两者波动频率基本一致。
“行，有点用。”他说。
算盘轻笑一声：“何止有点用，我现在就是你们的眼睛耳朵，还带自动预警的那种。”
“那你可得睁亮点。”赵九斤拍了下他肩膀，“瞎了咱就全成睁眼瞎。”
“放心吧，没问题。”算盘坐正身子，打开记录模式，开始标注时间节点和环境参数。
药婆起身绕了一圈，检查三人背包封口，重新加固了防寒贴条。她走到铁锤背后时顺手捏了下他肩胛骨，“别绷太紧，你这身板再壮也抗不住低温抽筋。”
“我好着呢！”铁锤咧嘴，但还是悄悄松了下手腕关节。
赵九斤没再说话，靠坐在岩壁旁坐下，双腿微曲，罗盘搁在膝盖上。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可每当终端发出轻微提示音，眼皮就抽一下。
算盘看了眼时间，设好两小时轮值闹钟。
“我首班。”他说，“你们该歇就歇，这儿离昆仑腹地还远，省点力气。”
铁锤哼了一声，蹲在营地东口，双手拄锤，像尊门神。药婆盘腿坐西，左手依旧搭在毒囊上，右手慢慢摩挲银针套筒。夜色压下来，风不大，但每粒沙擦过岩石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终端屏幕持续跳动，一组组数据静静流淌。算盘逐项核对，手指在键盘上轻敲，偶尔调整天线角度。他忽然发现地磁偏移值有0.3%的浮动，比标准背景值略高，但未达警戒线。
他没出声，只默默标记了个星号，继续盯屏。
赵九斤依旧靠着岩壁，眼皮没抬，低声问：“有变化？”
“小波动。”算盘答，“可能是高空电离层扰动，也可能是底下石头含铁量不均。等下一波卫星过顶再比对。”
“嗯。”赵九斤应了声，手指在罗盘边缘轻轻划了一圈。
药婆抬头看了眼星空，北斗七星位置偏移了些许，但她没提。这种事现在归算盘管。
算盘倒是主动开口：“今晚星位正常，没有杀局，也没有逆行异象。咱们这片区域，暂时安全。”
“暂时？”铁锤扭头，“啥叫暂时？”
“就是现在没事，不代表后半夜也没事。”算盘推镜一笑，“你以为这是农家乐露营？”
铁锤翻白眼，锤尾往地上一顿。
药婆低头检查蛊虫温控袋，确认密封完好。她抬头时看见赵九斤的罗盘指针又抖了一下，幅度极小，若非一直留意根本看不出。
她没说破，只是把暖身丸从怀里掏出来，塞进最外层口袋，方便随时取用。
算盘切换图层，调出三维地形模型，把过去半小时的数据跑了一遍趋势分析。结果显示，局部沙层确实在缓慢下沉，但速率稳定，无突发加速迹象。
“结论不变。”他自言自语，“冻土收缩，自然现象。”
赵九斤终于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你说它是自然，它就是自然？”
“我说它不像人为。”算盘纠正，“要真有人在底下挖洞，震动谱早炸了。”
赵九斤点头，重新闭眼。
终端发出一声短促提示音，新一轮数据同步完成。算盘录入时间戳，写下第一段观测日志：“夜间环境监测启动，系统运行稳定，暂未发现异常扰动。”
他按回车键时，眼角余光瞥见屏幕角落跳出一条微弱信号反馈——来自东南方向，距离约七百米，深度不明，持续时间0.8秒，随即消失。
他手指顿住。
没惊动别人，他悄悄标了个暗记，调出缓存记录准备复核。
赵九斤的罗盘，与此同时，轻轻震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