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锤的手指还指着谷口那片灰蒙蒙的岩壁，嗓门已经压低：“刚才真动了，我看得清清楚楚，像个人影贴着石头蹭了一下。”
赵九斤没吭声，罗盘在掌心微微震着，指针偏得不厉害，但频率不对劲，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着。他抬眼扫了一圈，药婆左手已经搭在毒囊上，算盘正用指尖拨弄算盘珠子，嘴唇微动，在心里掐数。风沙小了，裂谷边缘安静得能听见金属扣具热胀冷缩的“咔哒”声。
就在这时候，铁锤突然咧嘴一笑，转身就把背后那个鼓囊囊的行军包往地上一摔，拉链“哗啦”拉开，从底下抽出个黑乎乎的大家伙。
“当当当当！”他两手一抬，把那玩意儿扛上了肩，动作利索得像举自家锄头，“拆迁王二代，正式上线！”
那是个折叠式重型破拆锤，通体黝黑，关节处焊缝粗犷，末端加了个圆盘状的共振震头，表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编号“Ⅱ型”。展开后比铁锤人还高半头，底座插进沙地里“咚”一声闷响，震得几粒碎石跳了起来。
“这玩意儿，威力巨大。”铁锤拍着锤身，一脸得意，“管他什么障碍，钢筋水泥也好，千年石门也罢，老子一锤下去，统统给你拆成渣！”
算盘推了推眼镜，凑近两步，盯着那机器底部的电池仓看了两秒，眉头皱成个“川”字：“液压增压？低温环境下续航撑不过三击。你这电池组是民用级的，零下三十度衰减一半，现在咱们脚下的地温都快到零下了。”
“哎哟算盘哥，别老算死账嘛！”铁锤笑嘻嘻，“药婆给改的电路，抗寒模式已加载，能耗优化百分之三十，她亲手调的！”
药婆站在一旁，冷眼扫过接口处的密封胶和防冻垫圈，确认没污染到毒囊的防护层，才微微点头：“结构加固了，但震动传导太强，连续使用超过两分钟，手臂神经会麻痹。你要是一边砸一边抽筋，别怪我没提醒你。”
赵九斤一直没说话，眼睛盯着那柄巨锤，脑子里却闪过上次塌方时的地壳颤动——那种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的震感，像是整座山都在咳嗽。他猛地抬手，声音沉下来：“可别乱用。”
三人都看向他。
“这地方不是工地。”他指了指脚下硬壳般的沙地，“也不是你家后院打地基。一锤下去，要是把咱们脚下的壳子敲穿了，底下是空的，谁也别想活着爬回去。”
铁锤挠了挠头，讪讪地把锤子从肩上卸下来，插进沙地里立住，像个临时竖起的旗杆。嘴上还不服：“关键时刻我肯定不含糊！再说了，有我在，你们怕啥？”
没人接话。
风又起来了，不大，卷着细沙在脚边打转。方才那道“影子”早已不见，谷口岩壁静得像块老旧墙皮。四人重新围成个小圈，背风而立，呼吸平缓，眼神清明。
算盘默默走到自己背包前，拉开外袋，掏出个巴掌大的便携终端，外壳打开，露出一排数据线接口。他低头摆弄了几下，手指熟练地剥开绝缘层，开始接线。屏幕还没亮，但微弱的电流声已经响起，像是某种沉睡仪器被轻轻拍醒了肩膀。
赵九斤站回原位，手扶罗盘，目光仍锁着裂谷深处。药婆左手贴在毒囊上，指节微曲，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铁锤双手搭在“拆迁王二代”的锤柄上，半蹲守备，像一头等着发令的斗牛。
算盘的镜片上，映出终端屏幕即将点亮的暗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