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小了些,裂谷边缘的呜咽声低了下去,像是那地底拉风箱的家伙喘了口气。四人还站在原地,脚下的硬沙壳子没再发出空洞回响,但谁都没动。
赵九斤忽然弯腰,把背上的破帆布包卸了下来,往地上一放,带起一小团灰。
“查。”他只说了一个字。
药婆眼皮一跳,立刻上前,毒囊贴着手臂滑到掌心,另一只手已经掀开了赵九斤的背包口。她动作利索,像翻自家药柜,先摸出个黑布包,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支小药管,两红两蓝两黄。
她抽出一支蓝色的,对着天光看了看,瓶身有些磨损,生产日期模糊了一角。
“这瓶‘抗寒剂’快过期了。”她语气没起伏,顺手一扔,直接甩进沙里,“换新的。”
说着从自己毒囊侧袋掏出一支同款,标签崭新,日期清晰,塞进赵九斤的药包里,又补了两片银箔包的“辐射中和贴”,压在底层。
“你倒是舍得。”赵九斤咧嘴,“这可是你苗疆秘方熬的。”
“命更贵。”药婆头也不抬,转头盯上铁锤,“你,背包打开。”
铁锤一愣,赶紧把背后鼓囊囊的大号行军包卸下来,拍了拍灰,拉开拉链。
药婆伸手就掏,翻到第三层时动作一顿:“少一份‘髓护贴’。”
“啊?”铁锤挠头,“我……我拿它垫屁股来着,歇脚的时候。”
“你当这是赶集?漏一样,命就少半条。”药婆冷脸,从腰侧又抽出一片递过去,“下次再拿命根子当坐垫,我就让你尝尝我新养的‘断肠蛊’。”
铁锤缩脖子接过,老老实实塞进行囊深处,还用绳子捆了道。
药婆这才转向算盘。算盘一直没动,扶着眼镜站在风里,指尖还在无意识拨算盘珠,但手指微微发抖,鼻尖泛青。
“含着。”药婆递过去一颗蜡封小丸,通体乌黑,只有绿豆大。
算盘接过,剥开蜡皮,放嘴里一咬,一股辛辣直冲脑门,但他没咳,只是眯了下眼,体温似乎回升了些。
“暖身丸。”药婆说,“别让脑子冻僵了。待会还得算星轨偏移。”
算盘点头,把《周易》收进怀里,顺手将暖身丸的蜡纸叠成小方块,塞进袖袋——文人的习惯,不浪费一寸纸。
四人围成个小圈,背风而立。药婆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毒囊三层密封,蛊虫安静;银针七枚,长短有序;应急药膏三管,防冻、解毒、促凝血,都在手可触及的位置。
她抬头,目光扫过三人。
“昆仑不是坟窟子。”她声音不高,却压住了风声,“是活埋人的地儿。寒气蚀骨,辐射透髓,连风里都带着死味。咱们带的每样东西,都是命根子。”
没人接话,但三人都下意识摸了摸各自的药包。
赵九斤拍了下肩带,点头:“她说得对。别以为躲过塌方就万事大吉,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他看向铁锤,后者正摩拳擦掌,手已经伸向腰后一个新挂的工具包,看轮廓像是某种折叠式机关探杆。
“现在不是耍威风的时候!”药婆厉声喝止,“那玩意儿还没试过低温承压,乱开机关,炸的是你自己!”
铁锤手一僵,讪讪收回。
赵九斤走过去,拍了他肩膀一下:“你那份胆气留着关键时刻用。”
铁锤咧嘴,重重拍自己胸口:“放心吧,有药婆在,咱啥都不怕!”
算盘默默点头,把刚发的暖身丸放进内袋最贴身的位置,动作细致,像藏一本绝密账本。
风又起来了,卷着细沙打在脸上,但节奏稳了。四人站定,装备齐整,呼吸平缓,眼神清明。
赵九斤低头看了眼罗盘,指针还在微震,但幅度小了。他没说话,只是把帆布包重新背上,扣紧扣带。
药婆的手仍贴在毒囊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铁锤双锤归肩,新工具包系牢,站姿如桩。
算盘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目光扫向远处裂谷深处,手指在算盘上轻轻一拨。
下一秒,铁锤忽然“哎”了一声,抬手指向谷口:“那是不是……有影子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