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沙土砸在脸上,像被无数细小的石子抽打。铁锤那句“昆仑腹地,老子来啦!”刚吼完,嘴一张就被灌了半口黄沙,咳得直跺脚。赵九斤抬手挡了一下,眯眼往前看,荒原一眼望不到头,灰蒙蒙的天底下,几道裂谷像大地被人用刀硬生生掰开的口子,歪歪扭扭伸向西北。
药婆紧了紧裙带,银饰叮当响了一声,左手已经贴在毒囊上。她没说话,但肩微微沉了下去,那是她准备动手前的习惯动作。算盘扶了扶眼镜,镜片上立刻落了一层薄灰,他也没擦,只是手指在算盘珠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数脚下这一步到底该不该踩。
四人终于迈步。
脚踩进沙地里,发出“咯吱”一声闷响,不算松软,底下有硬块。赵九斤走在最前,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再慢慢把重心压上去。他知道这地方不对劲——罗盘从出门就没停过震,不是指方向,是像手机低电量提醒那样,一下一下抖着,震得他腰侧发麻。
突然,脑子里“嗡”地一震。
眼前一黑,随即跳出个熟悉的界面:白底黑框,像个老旧的刷题APP。但这次没有ABCD选项,只有一行红色大字,居中弹出,还自带闪烁特效:
【前方高能,非战斗人员请撤离】
赵九斤脚步一顿,差点被后头的铁锤撞上。
“咋了九斤哥?”铁锤收住脚,锤子本能地横在身前。
赵九斤没答,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忽然低声笑出来:“这系统,还挺会搞气氛。”
药婆皱眉:“又弹题了?”
“没题。”赵九斤闭了下眼,再睁开来时界面已经消失,“就一句话,警告咱们别往前走。”
算盘立刻停下脚步,指尖拨动算盘珠,嘴里默念两句,摇头:“星位没变,气场也稳,不像有杀局。”
“可它偏要吓你一跳。”药婆冷冷道,蛊虫在毒囊里拱了拱,她眼神扫过四周荒丘,“要么是真有东西,要么……就是系统也开始玩心理战了。”
铁锤咧嘴:“那我不就是战斗人员?我可没撤的意思。”
他说着,把双锤从肩上卸下来,一手一个握紧了,锤头朝外,像两扇随时能拍死苍蝇的门板。
赵九斤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四人立刻安静下来。风还在刮,但他们的呼吸节奏变了,变得短而浅,耳朵竖着,眼睛不乱瞟,只盯正前方和脚下三尺。
“别大喘气。”赵九斤压低声音,“也别乱碰石头,更别随便坐下。这地方,可能连沙子都是机关。”
他说完,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更慢。每一步落下,都先用脚尖点地,再缓缓踩实,像是怕惊醒地底睡着的东西。
药婆紧跟右侧,左手始终贴在毒囊上,右手悄悄从裙摆内侧抽出一根银针,夹在指间。她走路时脚尖微外撇,这是苗疆走毒瘴林的习惯,能避开地面最危险的触发型毒粉区。
算盘走在中间偏左,一边走一边低头看地,偶尔抬头瞄一眼远处山形,手指在算盘上无声拨动。他没再说话,但眼镜后的目光越来越凝,像是在心里演算一道越算越大的题。
铁锤断后,双手握锤,目光来回扫视来路和两侧坡顶。他不再嚷嚷,也不再笑,脸上那道刀疤在风沙里显得更深。他记得赵九斤说过,有些陵墓的守卫,是从背后来的。
走了约莫三里路,地形开始变化。脚下的沙地变硬,踩上去有回声,像是下面空的。远处那几道裂谷也近了,边缘参差,黑黢黢的,风吹进去发出低呜,像有人在底下拉风箱。
赵九斤忽然抬手,再次叫停。
他站着没动,眉头一跳。
脑海里,答题界面又闪了一下。
还是那行红字:
【前方高能,非战斗人员请撤离】
但这次,文字下方多了一行小字,灰色,像是系统自动生成的备注:
“温馨提示:这题不选‘撤’,下场比塌方还惨。”
赵九斤嘴角抽了抽,低声骂了句:“狗系统,学会加戏了是吧?”
药婆听见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盯着前方裂谷,“咱们现在,已经没人能撤了。”
他说完,没再解释,抬脚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脚步没再试探,而是稳稳落下,一步,一步,踏进昆仑荒原的深处。
风更大了,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四人排成斜列,缓步推进,像一把钝刀,慢慢切进这片死寂之地。
药婆的蛊虫又动了一下。
算盘的算盘珠停在第三颗。
铁锤的锤头微微下压。
赵九斤走在最前,左脸那道月牙疤在风沙中若隐若现,像是某种古老符咒的印记。
他们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