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挪到了赵九斤的鞋尖上,照得帆布包边沿的补丁发白。他站在墙边,手还贴在那幅“铁锤哥打机关”的涂鸦上,指腹蹭过画纸边缘一道折痕——那是昨天铁锤笑出眼泪时不小心撞到桌角留下的。
屋里没人说话。
药婆低头摸了下毒囊,蛊虫在皮袋里轻轻拱了两下,像是也察觉到了空气里的分量。算盘把《周易》夹进腋下,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捻着算盘珠子,一颗、两颗、三颗,停在第四颗不动了。铁锤依旧坐在木箱上,但腿没再岔开,膝盖并拢,铁锤横放的位置比刚才低了一寸,像是一头准备起身的牛,压着劲儿。
赵九斤终于动了。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片槐树叶,叶柄断口还渗着点绿汁,指尖沾了点黏。他没扔,也没吹气,只是默默翻开鬼手李的盗墓笔记,在扉页夹好叶子,合上书,拍了拍灰。
然后他转身走向角落的帆布包。
动作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布料摩擦的声音。
他先把洛阳铲卷起来,用麻绳一圈圈绑紧,打了死结;黑驴蹄子拿出来换了张新油纸包上,塞进侧袋;匕首拔出来看了眼刃口,插回腰鞘时“咔”地一声卡到位。整个过程没看任何人,但他每拿一件东西,屋里的气氛就往下沉一分。
药婆第一个站起来。
她走到柜子前蹲下,拉开最底下一格,拖出四个粗布包。打开来,是早备好的干粮和药品。她先给赵九斤的包里加了瓶止血粉,又塞了块防潮布;铁锤那边放了护腕绷带和一小罐关节油;算盘的包多了火折子、墨条和备用毛笔。她做完这些,顺手把银饰裙带拉了拉,发出几声轻响。
算盘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后从怀里掏出一张草图,铺在地上。纸边被之前翻书时磨得起毛,他拿指甲压平一角,指着西北方向一点:“昆仑腹地,按古志载属‘西极死壤’,若真有地脉断点,必在此处。”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稳。
铁锤凑过去看了一眼,嘀咕:“这地方连鸟都不拉屎?”
“所以才没人去过。”算盘合上图,塞进怀中,“去的人,都没回来。”
铁锤咧嘴一笑:“那老子这次就当第一个拉屎的。”
药婆白他一眼:“你要是敢在陵门口撒尿,我就让蜈蚣钻你裤裆。”
“哎哟,姐,我怕!”铁锤装模作样抖了抖,背上双锤一晃,“但我还是得去。”
赵九斤已经背上了帆布包,肩带勒紧的一瞬,左脸那道月牙疤抽了一下。他环视三人:“这次去的地方,可能比之前任何一座陵都深。”顿了顿,“不想去的,现在还能留下。”
药婆系紧裙带,没吭声。
算盘扶了扶眼镜,手指在算盘框上敲了两下,像是确认它还在。
铁锤扛起双锤,站起身,脚底踩碎了一小块干泥巴。
没人动。
风忽然大了,从窗缝灌进来,吹得墙上挂的罗盘转了半圈。窗纸扑簌作响,像有人在外面拍门。
赵九斤点点头,走到门边。
铁锤抢步上前,一把推开木门——
狂风卷着沙土冲进来,吹得四人衣摆乱飞,地上碎纸打着旋儿贴墙根跑。远处山影朦胧,天边灰蒙蒙一片,西北方向的云压得极低,像是谁把整座昆仑扣在了天上。
铁锤站在门槛上,一脚门里一脚门外,举起铁锤,指向那片苍茫,吼道:
“昆仑腹地,老子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