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还在爬。
从铁锤的鞋尖蹭过地板缝,慢慢爬上他横放在腿上的铁锤锤头。那锤面被磨得发亮,映出半片晃动的天光,像块刚出锅的煎饼。
算盘没动,还靠在门框上,但手指忽然一翻,从《周易》夹页抽出一张纸,啪地拍在桌上,震得墙角罗盘又抖了两下。
“来来来。”他推眼镜,“活教材第一卷,昨夜赶工完成,大家品鉴。”
纸上是幅工笔线描:铁锤三连击破机关的动作被拆成五帧,每一帧都标着红蓝箭头,写着“重心前倾15度”“右腿承重偏移”“后续建议垫步调整”。下方一行小字:“案例编号T-01,适用场景:无脑硬闯型墓室入口”。
铁锤瞪眼:“你啥时候偷画老子?”
“不是偷画。”算盘慢悠悠,“是学术采集。你这打法虽然糙,可有一股子不要命的巧劲——知道什么叫‘蛮力导引术’吗?这就是。”
药婆低头瞧了眼图,嘴角一抽,赶紧捂住。赵九斤站在窗边,裤腿破洞对着光,听见这话,肩膀先是一耸,接着整条背脊都在抖。
铁锤一把抓起图纸就要撕,药婆手比嘴快,直接按住他手腕:“别撕。留着能教人。”
“教谁?”铁锤梗着脖子,“我抡锤是为了活命,不是给你们当书里插图的!”
赵九斤终于开口,声音低,但清楚:“你要是不成教材,谁还能成?整个掘龙会,敢拿脑袋试机关的,就你一个。”
算盘补刀:“而且你这体型,辨识度高。放书里一眼就能认出来——‘看,这就是靠本能闯关的典型’。”
铁锤愣住:“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三人齐声:“都算!”
笑声炸开,震得窗纸嗡嗡响,连挂在墙角的罗盘指针都被带得晃了两圈。铁锤一开始还绷着脸,后来自己也憋不住,猛地一拍大腿:“好你个算盘!拿老子当案例还不打招呼?”说着咧嘴大笑,一口白牙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笑声落得慢,像灶台边退火的炭,余温还在冒烟。
药婆坐回矮凳,指尖轻轻敲了下桌面,像是在画什么路线:“笑归笑,可咱们也不能在这儿待一辈子。”她抬眼,“机关图还没解完,地脉走向也有断点。”
算盘合上《周易》,夹得紧紧的,镜片反光一闪:“七星锁魂阵只破其三,剩下四门不知藏在哪层地底。”
屋里静下来。阳光挪到了赵九斤脚边,他弯腰捡起一片从窗缝飘进来的槐树叶,叶柄断口还渗着点绿汁。他盯着看了两秒,忽然抬头,走到墙边,手指抚过那幅“铁锤哥打机关”的涂鸦。
“咱们不能停下脚步。”他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敲进木头,“还有更多秘密等着我们去揭开。”
他回头,目光扫过三人:“想走的,现在说还来得及。”
没人说话。
铁锤没动,坐在木箱上,两条腿岔开,铁锤横放腿上。突然,“哐”地一声,他把锤尾往地上一顿,像立了军令状。
药婆低头,手指无意识碰了下毒囊,确认蛊虫还在。
算盘倚着门框,手里那本《周易》夹得更紧,封皮沾着的粉笔灰被汗湿了一角。
赵九斤站在墙边,手还贴在那幅画上。阳光照着他左脸那道月牙疤,颜色比平时淡了些。他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们,像在等一个答案,又像已经知道了答案。
铁锤抬起眼,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