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喧闹还没散尽,桌椅歪斜,粉笔灰浮在阳光里。药婆正弯腰收拾密封袋,算盘靠在墙边闭眼养神,铁锤还在被几个男生围着签名,铅笔在画纸上划出沙沙声。
前排两个女生为一支彩笔争得脸红脖子粗,一个抢着要画星图,另一个非要先描罗盘。旁边纸张不够的孩子干脆用作业本背面涂鸦,手肘碰着手肘,吵成一片。
药婆抬头看了眼,没说话,从毒囊夹层抽出个素描本,又摸出半截炭笔。她走到争执的两人中间,把纸一张张撕下来分过去:“画吧,别抢,一人一张。”
“哎哟,这不比发蛊还讲究?”铁锤扭头瞅见了,咧嘴打趣。
算盘这时睁开眼,推了推眼镜:“不如都来画‘我长大后想做的事’。”顿了顿,补了句,“可别画成我想当皇帝!”
哄笑声炸开,连窗边那位抱着胳膊的家长都忍不住扯了下嘴角。
孩子们立马动笔,有的趴桌上,有的蹲地上,铅笔、蜡笔、钢笔全上阵。不一会儿,一幅幅画开始举起来。
“我要像药婆姐姐一样,用虫子保护文物!”一个扎辫子的女生高高举起她的画,上面是一只五彩斑斓的大蝴蝶停在青铜器上。
“我要破解星斗图!”男孩指着自己画的罗盘和满天星星。
“我要造能钻地三千尺的洛阳铲!”
“我要养一百种蛊,专治壁画霉菌!”
越来越多的小手举了起来,声音越来越齐:“我们要去挖真相!”
赵九斤原本站在后排角落,手里捏着烟盒,刚想抽一根压压神,听见这话,手指一僵,默默把烟塞回口袋。他走过去,蹲下身,一张一张看。
有孩子画他站在墓道口举着矿灯,写着“赵叔不怕黑”;有孩子画药婆放出金丝蛊探路,标题是“毒术变科技”;还有人画铁锤一锤砸开石门,火星四溅,底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这才是真·破防”。
没人画发财,没人画宝藏,全在画怎么解开谜题、怎么保护东西、怎么把路走通。
他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突然,一个小男孩缩在后排,怯生生地问:“我们……也能下去吗?会不会死?”
全场一下子安静了。
赵九斤转过头,看着那张稚嫩的脸,沉默两秒,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会怕,才正常。我第一次下墓,尿裤子了。”
愣了半秒,全班爆笑,连老师都背过身去憋笑。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环视一圈:“但我们不怕,是因为有人愿意把路踩出来。今天你们画下的梦,明天就会变成铲子、罗盘、勇气——你们,就是未来的希望。”
话音落,掌声又响起来,比刚才讲课结束时更响、更久。
药婆站在一侧,手里多了好几张学生送的画,有她穿苗裙放蛊的,也有她戴手套做实验的。她低头看了看,嘴角微扬,没说话。
铁锤那边已经被围成一圈,一个小胖子举着画跑过来:“铁锤叔叔!帮我写句‘教我铲土’!”
“行啊!”他接过铅笔,在画纸角落唰唰写下四个大字,末尾还画了个小锤子。
算盘坐在讲台旁,低头飞快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
赵九斤没再移动,就站在教室中央,目光落在墙上逐渐贴满的画纸上。阳光斜照进来,映得那些稚拙线条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