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踩着晨光走进校门时，手里还捏着半截没抽完的烟。他本想借个味儿压惊，结果火刚点上就被药婆从后头拍了一巴掌：“进校园别抽烟，像什么话。”他只好把烟塞回盒里，心想这比拆机关还憋屈。
学校是临时腾出来的旧教学楼，黑板前挂着块横幅，印着“真实历史观教育试点课程”几个大字。底下坐了三十多个学生，有高中生也有初中生，一个个伸着脖子往门口看。讲台边摆着几张桌子，上面摊着洛阳铲、罗盘模型、青铜片标本，还有算盘带来的手绘星图。
铁锤一进门就乐了：“哎哟，这不跟咱们东厅讲课一样嘛！”说着把背上的工具包卸下来，“我连演示用的小铲子都带来了。”
“不一样。”算盘推了推眼镜，声音不高，“那边是同行听门道，这边是孩子学常识。”
教室后排坐着几位老师和家长代表。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抱着胳膊，小声跟旁边人嘀咕：“让他们来讲课？这些可都是真挖过坟的人……”
这话被前排学生听见了，转头嚷了句：“王老师你瞎说！人家采访里说了，不是盗墓，是考古！”
哄笑声炸起来。赵九斤站到讲台前，清了清嗓子：“各位同学，老师们——我们今天来，不讲鬼故事，也不教怎么撬棺材板。”他顿了顿，“我们讲的是，怎么从土里听懂古人说的话。”
底下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掌声。
“先说清楚。”赵九斤竖起一根手指，“科学考古和非法盗掘，差得远。我们带工具下地，是为了记录、保护、研究；谁要是半夜拿铁锹去刨文物保护区，那叫犯法，逮住就得蹲局子。”
药婆接过话：“就像治病救人和投毒杀人，用的都是药，目的不同，结果天差地别。”
算盘打开星图投影仪，光幕升起，显示出北斗七星与某处陵墓入口的对应关系。“比如这座镇龙陵，选址时参考了二十八宿的位置。古人建它，不只是为了埋人，更是为了标记时间、传递信息。”他指着一条曲线，“这条轨迹，不是风水玄学，是天文数据。”
学生们瞪大眼，有人掏出笔记本唰唰记。
铁锤这时候拎出一把小型洛阳铲，在桌上铺开沙盘。“来，现场教学。”他一铲插下去，旋身带土，“看见没？这个螺旋角度，能保证取样不断层。我在西北老坑摔过三回，啃了两嘴土才学会。”说完咧嘴一笑，底下爆发出一阵笑声。
药婆也上前一步，拿出密封袋装的菌斑样本：“这是三万年前的活体微生物，能在岩壁上吸温放电。我们用它做文物保护剂，防止壁画霉变。”她顿了顿，“以前这叫蛊术，现在叫生物技术。”
赵九斤最后总结：“每一道工具痕，都是古人留下的密码。我们不是来找宝贝的，是来读信的。”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响。
课后自由提问环节，一个男生举手，满脸兴奋：“你们是不是也像小说里那样，半夜摸进古墓？很酷吧？”
铁锤哈哈一笑：“酷？我在墓道里摔过三回，啃了两嘴土。”
算盘接过话头，认真说道：“真正的酷，是读懂一块碑文背后一个王朝的兴衰。”他推了推眼镜，“希望这些孩子能树立正确的历史观。”
教室里一下子静了下来。那句话像颗石子落进水里，涟漪一圈圈散开。
药婆走到角落整理教具，一群女生围上来，模仿她刚才封装样本的动作。她看着她们笨拙却认真的样子，轻声道：“从前蛊术不外传，现在连小姑娘都能动手做保护了。”
铁锤坐在后排，手里把玩着一个迷你洛阳铲模型，几个男生挤在他身边问东问西。他一边答一边笑，额头上沁出细汗。
赵九斤没走，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阳光洒在肩头，照得他影子拉得很长。他望着教室方向，没说话，也没动。
算盘合上笔记，坐在前排休息区闭目养神，手里还攥着那支用了多年的铅笔。
风吹进来，掀动了讲台上一张纸。纸上画的是星斗图局部，边缘写着一行小字：**第七座陵或为变量出口**。
没人注意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