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站在主控室桌旁,手里那份刚报上来的材料还没翻完,眉头依旧锁着。算盘正低头录入数据,镜片反着矿灯的黄光,药婆指尖还留着银环蛊探温后的凉意,铁锤靠门框站着,裤腿上的灰还没拍干净。谁都没说话,只有笔尖划纸和远处坑道传来的夯土声断续响着。
他揉了揉太阳穴,连轴转了三天,脑子像被砂纸磨过一遍。刚才巡查时还能靠经验压住局面,可回到这屋里,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图纸、记录、样品报告,突然觉得有点扛不住。以前摸机关靠直觉,躲陷阱靠系统,现在管人管事,光凭“我觉得”可不行。
就在他盯着一份夯土密度对比表发愣时,脑子里“嗡”地一震。
眼前一闪,熟悉的答题界面冒了出来,但这次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土味刷题APP的粗糙样子,边框变清了,字体顺眼了,顶部多了行字:【地书·导师模式】已激活。
赵九斤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累出幻觉了。
系统没消,反而弹出一条新提示:“检测到多名学习者靠近,请指定指导方向(可选:机关辨识 / 堪舆基础 / 毒理入门)。”
他愣住。这才想起来,今早算盘提过一句——基地召集了八名青年学者,准备在东厅开个临时讲堂,讲点实用的盗墓衍生技术,比如怎么从土层判断古墓走向,怎么用老法子验毒防陷。
原来不是给他的。
他试探性在心里默念:“机关辨识。”
界面唰一下展开,生成了一份带目录的课程提纲,标题是《机关辨识三阶九式》,底下分“识别篇”“避险篇”“拆解篇”,每章都配了三维剖面图,还有风险等级标注,像“推石门?祖宗保佑变开门红!”这种老梗居然也保留了,只是排版整齐了不少。
“我靠……升级了?”他低声嘀咕。
药婆听见动静,侧头看他一眼:“怎么了?”
“没事。”赵九斤抬手抹了把脸,把那股疲惫硬压下去,反倒笑了,“就是感觉……咱这破系统,终于不那么像野鸡软件了。”
算盘摘下眼镜擦了擦,抬头问:“系统又有新花样?”
“不止是花样。”赵九斤把脑海里的提纲大致说了一遍,末了补一句,“它现在能教人了。”
铁锤一听就来劲了:“啥?还能教人?那比我当年背《掘龙口诀》强多了!那玩意儿又臭又长,背错一句能把自个儿埋了。”
药婆没急着信,只淡淡道:“等看到再说。”
一行人走出主控室,往东厅去。路上遇到几个穿粗布衣的年轻面孔,背着笔记本和简易工具包,正小声议论。
“听说是赵九斤要亲自讲课?”
“扯吧,他哪有那闲工夫,估计又是哪个江湖术士来糊弄人。”
“可前两天铁锤哥真带着人建出地下长城了,连算盘先生都说设计合理……说不定真有干货。”
声音不大,但够清楚。
赵九斤没搭理,径直走进东厅。屋子临时收拾过,几张木桌拼成长排,墙上挂了块黑板,角落堆着从青铜机拓下来的星图残片。他站到前面,药婆靠墙立着,铁锤自觉搬了张凳子坐前排,算盘则掏出本子,准备记点什么。
赵九斤闭眼,再次调出系统界面,扫了一圈学员名单,随机点了一个问题:“如何判断夯土层是否有暗道?”
系统立刻推送三幅动态剖面图,附带语音解析:“第一看土质分层是否突变,第二测夯击回弹力度,第三查温差流向——若某处恒温偏低,极可能是空腔蓄冷。注意:别拿洛阳铲瞎捅,容易塌方,比老板炒你还快。”
铁锤一听就乐了:“这话说得跟我一样糙!”
算盘迅速翻开带来的《堪舆辑要》,对照图示比对片刻,点头道:“结构逻辑没错,跟古籍里‘虚浮者必中空’的说法一致。”
药婆也微微颔首:“分析路径清晰,不像临时编的。”
底下学员原本半信半疑,这会儿一个个挺直了腰。有人举手问:“那如果土层被人做过手脚呢?比如填了假实心土?”
赵九斤没答,只在心里默问系统。
界面秒回:“建议结合金丝蛊探温+罗盘磁场校准,双管齐下。友情提示:别信表面功夫,就像别信承诺给你加薪的老板。”
全场安静一瞬,随即爆笑。
铁锤拍腿大叫:“这系统成精了吧!”
质疑声彻底散了。接下来半小时,提问一个接一个,系统应答如流,连“古代毒阵和现代化学反应有没有共通点”这种跨界的都能扯出个对比表,药婆听着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赵九斤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年轻人眼睛越来越亮,笔记得密密麻麻,心里那点怀疑也慢慢化开了。他想起鬼手李临终前说的话:“手艺这东西,不怕没人学,就怕断了根。你小子虽然嘴贱手黑,但命硬,路走得远。”
原来系统这时候升级,不是为了让他躲更多陷阱,而是让他把走过的路,变成别人也能走的道。
他深吸一口气,环视一圈,朗声道:“有了这系统,你们的研究肯定能突飞猛进!”
掌声响起,不算热烈,但很实在。
药婆站在侧边,轻轻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摩挲了下毒囊扣环。铁锤咧着嘴,直接站起来鼓掌,顺手帮工作人员把歪了的桌椅扶正。算盘低头记着什么,嘴里小声嘀咕:“这系统……越来越像个人了。”
赵九斤没再说话,只是笑了笑,站到了讲台中央。晨光从高窗斜照进来,落在他肩上,帆布包还挎着,罗盘贴着腰侧,安静得像块老石头。
屋外风不大,碎石路延伸向远方,基地灯火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