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灯光晕还是豆大一团,滋滋地响着。星图上的孤点没停过闪,赵九斤的罗盘也没停过震。他左脸那道疤在暗光里发白,眼睛却一直没离开光幕,像是怕一眨眼,那玩意儿就挪了地方。
药婆忽然动了。
她左手从蛊罐口松开,指尖残留的毒粉微亮了一瞬。右手摸向腰间银针,轻轻挑开青铜柜边缘一根几乎看不清的腐绳。这柜子是昨夜探路时顺手推开的,当时只当是空的,谁都没多瞧一眼。
“有东西。”她说。
赵九斤这才偏头,算盘摘了眼镜,铁锤手立刻按上双锤。三人没出声,但呼吸都慢了半拍。
药婆把兽皮卷轴抽出来时,一股陈年霉味混着点腥气飘了出来。她借着矿灯一点点展开,手指顺着刻痕划过去,念得极轻,像怕惊到什么:
“第一纪,火焚于天;第二纪,水没九州;第三纪,疫行万里……每纪终焉,皆有遗民藏于地底,重燃火种。”
她念完没卷回去,反而抬头看着三人,声音绷紧:“这不是一次警告……是好多次。”
赵九斤站起身,几步走到她身后低头看卷轴。那些符号歪歪扭扭,但意思清楚。他脑子里猛地跳出鬼手李笔记里的那句批注——“有些墓,不是给人住的,是给人躲的。”那时候他还笑师父老糊涂,现在脊椎骨一阵发凉。
原来不是躲灾。
是躲命轮。
算盘的手抖了一下,镜片反着蓝光,低声说:“北偏东十三度……不只是指向那个‘非星体’,更像是……导航坐标。引导幸存者回到这里?”
没人接话。
铁锤听得半懂不懂,但气氛不对劲他是知道的。他下意识环顾四周黑处,仿佛怕哪块石头后头钻出个穿古装的活人来,嘴里嘟囔:“不会吧……上一轮的人,该死干净了吧?”
药婆把卷轴小心卷好,塞进防水布袋,夹在毒囊旁边。她望着赵九斤,语气少有地迟疑:“这些记录……不像伪造。”
赵九斤没吭声,只是摸了摸裤兜里的罗盘。它还在震,频率和星图上那孤点的闪烁,一模一样。
算盘重新戴上眼镜,翻开笔记本边缘写下的数据,笔尖在纸上划拉两下又停下。他嘴唇微动,像是在默算什么周期,可越算眼神越空。
铁锤忽然挠了挠头,打破死寂:“等等……你们说,这文明咋还跟那四季轮回似的呢?”
他说完自己愣住,像是刚意识到这话有多瘆人。
矿灯还在滋滋响,光晕没变,四张脸全映着冷蓝。没人笑,没人答,连呼吸都卡在喉咙里。
赵九斤左手搭在药婆肩上,没用力,只是稳住自己。他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看向星图中那孤点,又落回手中卷轴的末端——那里刻着一行小字,没人注意到:
“第五纪将启,守陵人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