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灯光凝在半空,蓝幽幽的星图还在转。赵九斤没再说话,刚才那句“这古人,比咱们想象的还牛啊”像根线,把他自己也绕进去了。他盯着紫微垣附近那个孤点,心跳比蛊虫还乱。
那玩意儿一直在动。
从光幕亮起就没停过,不归星座,不走黄道,偏移角度固定,跃迁频率稳定得不像自然天体。算盘的笔尖早就不动了,笔记本上画满了轨迹推演,最后三个字是“非星体”。
“你看出啥了?”铁锤蹲在机器侧面,手按着锤柄,声音压得低,像是怕吵醒什么。
赵九斤没理他,反而摸出烟卷,在掌心搓了两下,又塞回去。他忽然想起前年在北邙山挖的那个镇龙陵——深埋地下八百丈,入口朝北偏东十三度,当时只当是风水讲究,现在一想,那方向……正对着这个闪个不停的点。
“算盘。”他开口,嗓音干涩,“你记不记得我们去过的几处遗迹?入口朝向有没有规律?”
算盘推了推眼镜,翻出前几站的勘测记录,手指划过纸页,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一页上:“七处镇龙陵,六处入口方位偏差不超过半度,统一指向……北偏东十三度。”
空气像是被抽了一截。
药婆一直没动,左手搭在蛊罐口,指尖能感觉到里面引路蛊的心跳——自从接入青铜机,就没缓下来过。她缓缓抬头,看向星图中那孤点,嘴唇抿成一条线。
“它们不怕死人,不怕机关。”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吹灰,“怕的是‘活的东西’。”
她顿了顿,眼底映着蓝光,问出那句话:“他们是想告诉后人,要警惕外星人吗?”
没人接话。
铁锤抬头看岩壁裂缝,又低头看星图连线,嘴里没词了。算盘盯着《周易》摊开的那页,烫金的“天垂象”三字反着冷光,可这回的“象”,怕不是人间能解的。
赵九斤慢慢把匕首插回腰鞘,金属入鞘的声音在密室里弹了一下。他摸了摸裤兜,罗盘还在震,一下一下,像在回应那个孤点的节奏。
“先别动。”他说,“守一夜。这图还没演完。”
四人没再站起来。就近靠着残石断柱,背靠背围成一圈。矿灯调到最低,光晕缩成豆大一团,照着脚前三尺地。谁都没睡,眼睛也没离开星图。
那孤点还在闪。
蓝光流转,像呼吸,又像注视。
铁锤把双锤横放在膝上,坐姿像守陵的石兽。药婆左手始终按着蛊罐,右手指尖残留的毒粉微微发亮。算盘的笔记本合上了,但手还搭在上面,眼镜片反着光,看不出眼神。
赵九斤靠在一根石柱上,右手扶着匕首柄,左脸那道月牙疤在暗光里泛白。他盯着星图,脑子里闪过鬼手李临终前的话:“有些墓,不是给人住的,是给人躲的。”
那时候他以为师父疯了。
现在他觉得,可能是自己一直没懂。
星图继续运转,光点无声滑过九州地形。那孤点依旧独立跃迁,不属任何星官,不循任何历法。它不动声色地闪着,仿佛已经看了人类三万年。
赵九斤没眨眼。
他知道,这东西也在看回来。